第558章 粉饰太平

报童挎着布包，沿着街道一路小跑，手里挥舞着刚印出来的报纸。

“号外！号外！边境冲突结束，皇军主动撤离争议地带！”

“最新战报，皇军取得阶段性胜利，有序撤回驻防区域！”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掏出钱买一份报纸，站在路边翻看起来。

报纸头版用大号字体印着标题——《皇军主动撤离争议地带，边境冲突和平解决》。

下面的内容把这次冲突描绘成一场主动防御战，说皇军在给予苏军沉重打击后，为了维护地区和平，主动撤离了争议区域，是帝国军事和外交的双重胜利。

有人站在路边，把报纸翻得哗哗响，眉头拧成了疙瘩。

“主动撤离？我怎么听那边回来的商人说，日本人的部队被苏军包了饺子，死伤了好几千人？”

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别瞎说，小心被特务听见。”

话音刚落，街角就走过来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刚才说话的那人身上。

“你，跟我们走一趟。”

其中一个黑衣人掏出证件晃了晃，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挣扎着想要解释，却被两个人架着，拖进了旁边的胡同里。

周围的行人见状，赶紧收起手里的报纸，低着头匆匆走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街上的报童手里的报纸就再也卖不出去了。

行人路过报摊，都绕着走，像是那些报纸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报摊主站在摊子后面，看着堆得高高的报纸，叹了口气，伸手把报纸收了起来。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的门紧紧关着。

墙上的远东地图前，几个参谋围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停战协定副本，脸色都不太好看。

尾高龟藏站在地图旁边，背着手，目光落在张鼓峰的位置，半天没说话。

作战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过了很久，参谋长才走上前，把一份命令放在桌上。

“司令官阁下，这是起草好的部队撤离命令，您看一下。”

尾高龟藏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命令，逐行看了起来。

命令要求第19师团残部立刻从朝鲜北部前沿阵地撤离，返回清津进行整补，重建损失的部队编制，同时清点战损，上报详细情况。

他捏着命令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过了半晌，他才拿起笔，在命令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发下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参谋长拿起命令，转身走出作战室，去安排传令事宜。

尾高龟藏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张鼓峰的位置，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场仗，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罗津港的后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硝烟味，弥漫在整个走廊里。

佐藤一郎躺在走廊尽头的一张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是少数几个泅渡图们江成功逃回来的士兵之一。

江水太冷，浪太大，一起跳下去的几十个人，最后活着游到对岸的，只有不到十个。

他在江水里泡了快两个小时，上岸的时候，浑身冻得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被后方的巡逻兵发现，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灌了好几碗热姜汤，他才慢慢缓过来。

可缓过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每天就这么躺着，盯着天花板，饭也吃得很少，护士过来换药，他也没什么反应。

旁边床上的伤兵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走廊里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鼓峰上的画面。

炮火炸起的泥土，飞溅的血肉，身边不断倒下的身影，还有苏军坦克冲上来时，那黑沉沉的炮口。

这些画面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

跟他相比起来，佐藤这头鬼子还算是幸运的。

如今庆兴桥的桥头，苏军的卡车排成一列，停在路边。

布柳赫尔站在桥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份清点名单，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日军俘虏。

总共一百零七人，其中二十八人负伤，大多是轻伤，重伤员早就没能撑过炮火和江水。

旁边的士兵端着步枪，枪口对着俘虏，防止他们有什么异动。

布柳赫尔合上手里的名单，对着身旁的瓦西里吩咐。

“把他们带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

瓦西里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上前，用枪托对着俘虏的后背戳了戳，示意他们往卡车的方向走。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有人以为自己要被枪毙了，突然大喊一声，朝着旁边的树林冲过去。

剩下的俘虏也跟着乱了起来，有人想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还有人试图去抢士兵手里的枪。

瓦西里冷哼一声，对着旁边的坦克兵挥了挥手。

坦克上的车载机枪对着天空扫了一梭子，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冲出去的那个俘虏瞬间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蹲在了地上。

剩下的暴动的俘虏也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

苏军士兵上前，对着那些试图反抗的俘虏拳打脚踢，打得他

们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阵阵哀嚎。

直到没人再敢反抗，士兵才停下手，用枪托戳着他们的后背，把他们往卡车的方向赶。

几个重伤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不停地呻吟。

瓦西里对着旁边的俘虏抬了抬下巴。

“挖个坑，把他们埋了。”

几个俘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士兵上前，用枪托对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一下。

那人闷哼一声，不敢再犹豫，赶紧走到路边，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其他几个俘虏也跟着拿起工具，在路边的空地上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

坑挖好后，他们把那几个重伤员抬起来，扔进了坑里，然后开始往里面填土。

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剩下的俘虏被赶上卡车，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卡车发动引擎，冒着黑烟，朝着北方的方向开去。

车轮碾过路边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尾高龟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第19师团提交的战损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报告上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参战七千五百人，阵亡三千八百六十人，负伤两千一百人，失踪三百七十人。

整个第19师团，近乎打光了一半。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出了口气。

旁边的参谋长站在办公桌对面，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尾高龟藏才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对着参谋长吩咐。

“让参谋本部重新评估苏军的战斗力，调整满蒙边境的防御部署，增加边境的驻军数量，加固现有工事。”

“哈伊。”

参谋长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去传达命令。

尾高龟藏重新拿起桌上的战损报告，又看了一遍，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这场败仗，让他们彻底看清了苏军的实力。

以后，满蒙边境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寺内寿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东条英机发来的密电，眉头拧成的疙瘩终于松了开来。

密电上说，关东军会根据现有力量，抽调一到两个师团南下增援鲁省，协助华北方面军应对陆抗的104军。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段时间，鲁省的局势让他焦头烂额。

陆抗的部队攻势太猛，菏泽丢了，济宁也大概率守不住，第三师团被迫撤到兖州，兵力捉襟见肘。

现在好了，关东军的援军终于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