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往死里打

清津近郊的临时师团指挥所，昏暗灯光下，尾高龟藏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密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相机撤退”。

张鼓峰战事已经打到这份上，数千士兵的尸体还堆在山坡上没来得及掩埋，大本营轻飘飘一句“相机撤退”，就想让他承认这场仗打输了。

尾高龟藏抬手扫过桌上的茶杯，白瓷茶碗“哐当”砸在地上，茶水混着泥土在脚边蔓延开。

“撤退？仗都打到家门口了，退到哪里去？退到图们江里喂鱼吗！”

参谋长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这位师团长的性子，越是绝境，越不肯低头。

尾高龟藏走到地图前，指尖戳在52高地的位置。那里是苏军迂回部队的桥头堡，卡在张鼓峰鬼子的退路上，不把它拿回来，整支困在张鼓峰的部队都得被包饺子。

“命令前线，挑出四百名敢死者，组成决死队，每人发燃烧瓶和炸药包，半夜泅渡哈桑湖，把52高地给我拿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这时候组织夜袭，苏军探照灯沿着湖岸扫得比白天还亮，泅渡过去跟送死没区别。但看到尾高龟藏眼里的凶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头应了声。

“哈伊。”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张鼓峰东坡的战壕里，鬼子士兵正缩在掩体后面啃着干硬的饭团。雨已经停了，风裹着湖水的潮气吹过来，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听到要组织决死队，没人吭声。大家都知道这一去多半回不来，但也知道没别的选择。阵地快守不住了，弹药快打光了，再不拼命，就只能等着被苏军的坦克碾死。

四百人的队伍很快凑齐。

每个人都把随身物品打包塞进防水袋里，绑在腰上。身上挂满了燃烧瓶和炸药包，步枪斜背在身后，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带队的少佐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巴掌大的日本国旗，嗓门沙哑。

“诸君，为了天闹黑卡，为了帝国的武运，今夜我们夺回52高地！”

没人回应。大家只是默默地检查着

手里的武器，把刺刀往枪上卡得更紧些。

午夜一点，哈桑湖的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决死队的士兵沿着湖边的芦苇丛，悄无声息地下了水。冰冷的湖水浸透过湿透的军装，贴在皮肤上，冻得人牙齿打颤。

他们尽量放轻动作，借着芦苇的掩护，一点点往湖对岸的52高地方向摸。

湖面很静，只有划水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52高地上的苏军阵地，瓦西里正靠着战壕的土墙抽烟。白天的战斗让他的胳膊受了点轻伤，绷带缠得有点紧，抬手的时候扯得伤口发疼。

“营长，湖面好像有动静。”

旁边的士兵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湖对岸的方向。

瓦西里掐灭烟头，拿起望远镜往湖面看。月光下的湖面泛着银辉，芦苇丛晃得有点厉害，不像是风吹的。

“命令探照灯队，照湖面。”

他话音刚落，52高地阵地上的四台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四道雪亮的光柱齐刷刷扫向湖面。

原本漆黑的湖面瞬间亮如白昼。

正在泅渡的鬼子决死队完全暴露在光柱之下。

“打！”

瓦西里一声令下，沿岸埋伏的T-26坦克群同时开火。坦克炮的炮弹砸进湖里，炸起几米高的水柱，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水面。

湖面上顿时炸开了锅。

鬼子士兵中枪的身体在水里沉浮，燃烧瓶被炮弹引爆，在水面上燃起团团火焰。有人抱着炸药包想往前冲，刚露头就被坦克上的机枪扫中，炸药包掉进水里，闷响过后，湖面飘起一片血色。

短短几分钟，湖面漂满了尸体和破碎的装备。

四百人的决死队，还没摸到岸边就死伤过半。

剩下的一百多人趁着混乱，拼命往岸边游，踩着水里的乱石冲上52高地的滩头。

“上刺刀！跟他们拼了！”

带队的少佐举着军刀，第一个冲上斜坡。

瓦西里把冲锋枪往怀里一收，拔出腰间的马刀。

“同志们，白刃战！”

苏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战

壕里冲出来，和冲上来的鬼子撞在一起。

喊杀声、刺刀入肉的闷响、骨折的脆响混在一起，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瓦西里一刀劈翻一个冲过来的鬼子士兵，刚转过身，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就捅进了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鲜血喷在他的脸上，温热粘稠。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一个鬼子从侧面扑过来，刺刀扎进他的右肋。

瓦西里咬着牙，抬起冲锋枪对着对方的胸口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鬼子的身体，冲击力把对方掀出去老远。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

苏军士兵靠着战壕的掩护，把冲上来的鬼子一个个放倒。鬼子士兵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履带下钻，被坦克上的机枪扫中，炸药包在半空中炸开，碎肉和弹片四处飞溅。

带队的鬼子少佐砍翻两个苏军士兵，红着眼往瓦西里的方向冲过来。

瓦西里左肩和右肋都在流血，握枪的手有点抖。他靠着战壕的土墙，对着冲过来的少佐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对方的胸口，少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上，军刀飞出去老远，插进泥土里。

敢死队的指挥官一死，剩下的鬼子士兵顿时乱了阵脚。

瓦西里捂着伤口，对着剩下的鬼子喊，“放下武器投降！”

没人投降。

剩下的几十个鬼子士兵抱着炸药包，往苏军的坦克和阵地冲过来，有的在半路上被机枪扫中，有的抱着坦克的履带引爆炸药，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把52高地的夜空照得通红。

直到最后一个鬼子士兵倒在血泊里，战场上的枪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瓦西里靠在土墙边上，喘着粗气。身中三刀的伤口还在流血，绷带已经被浸透，他却没心思去管。他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鬼子尸体，又看了看湖面上漂着的残肢，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营长，炮兵观测机发回来的坐标，要覆盖鬼子在张鼓峰东坡的残部阵地。”

通讯兵跑过来，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瓦西里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坐标，吐了个烟圈。

“告诉彼得罗夫同志，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