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行业门道

“诸位，布都是好布，老夫原是想运去京城，一匹卖上数两银子，而今着了江水，染了泥污，这价……唉～老夫虽心痛，却也晓道理……”

“依规矩，物大损则价折五以下，锦布未裁先污，品质骤降，老夫按花三素二出。”

胡掌柜说的都捂自己胸口，他现在是想真哭了！

“诶～诶～冯掌柜，这花三素二是什么意思啊？”

许老爷子见大家都听的仔细，偏他听不明白，料想这后面报价的关键说的乃是行话，遂用胳膊肘就近碰碰为人直爽的冯掌柜，想要悄悄向其请教。

“嘶……许掌柜，你别凑这么近……”

事关生意，冯掌柜听的仔细，突遭肘击，扭头来看见好大一张老脸，这许掌柜什么癖好，喜欢凑近了同人说话。

“我是想请教那花三素二……”许老爷子往后挪挪脸。

“嗷～这花三素二啊，这一三二字，这说的乃是是同款同工的布料里的花色和素色，这二四二字，则是分别的报价……”

冯掌柜说到这里停下话来，侧耳朵听听，那胡掌柜还在讲他那布匹落水的悲惨故事，便又专心给许老爷子分析行话。

冯掌柜是热心人，给许家爷孙讲的很明白，同工艺同料子的布匹还有染色的区分，素色布锦通常好调染一些，而花色布锦往往需要扎压复染，这价格通常比素色的贵些。

“不过也不一定，还是看颜色的，有的染料也不容易，就你家铃铛囡头上这鹅黄色的发带，便是素色，但是要是大料子就贵!”

外行图好看，内行知门道，冯掌柜眼睛往支棱耳朵的小铃铛头上瞅瞅。

我的发带？下次好好谢谢佟姨姨!许铃铛双手摸头，让银子出溜到地上“嗖嗖”跑掉。

“这布料泡水之后便被污损，泥沙沁进纹理中难以清洗，加之江水有腥味，这布匹着是“水难晾，又容易断线开折，诸多问题，这价远比不上好的时候……”

“所以啊，这一定是说的是文不是两，这是讲花色布锦三百文一匹，素色布锦二百文一匹……”

“不过许掌柜，你若是要买，我劝你买素色的。”冯掌柜说着便又看看许老爷子。

“这是为何？”许老爷子纳闷，这花色的布匹，他也不至于买不起。

“许掌柜你是来占便宜的，这素色布锦相对还是好清洗些的，便是洗不出来，也容易裁拼，像我们布坊里的，才会买花色布锦，看看其花纹的织染手艺……”

“冯，冯掌柜，你且等等，我可没说我是来占便宜的啊！”

许老爷子一听赶紧摆手为自己正名，他就观冯掌柜乃直爽人士，竟然真没识错人，原本只想随机应变，还不知道怎么为佟家选布呢，这回倒是学到了。

“不是占便宜的？”冯掌柜一愣，看看许老爷子，看看许铃铛，复又看回到许老爷子脸上。

“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许老爷子心虚的指指铃铛。

许铃铛眨眨眼，都降价那么多，还不便宜嘛？

“好你个小囡!你们别是被托来的吧？”

冯掌柜也回过味儿来，急的眼睛一鼓，自己这上被这爷孙俩给诓了？

“别急别急，我就少买些，比不了你们大布坊。”

许老爷子悄悄透露，这冯掌柜是大好人啊，教他诸多行道，都不忍心骗了。

“……”

“三爷，诸位掌柜……”

就在说话的功夫，忙里忙外的扁担小哥带着另一个年轻人，两人抱着几匹布进来。

见人进来，胡掌柜停下话口。

“诸位，在下先前说那么多，耳闻不如一见，我喊人将落水的布带来几匹，几位可看损污情况……”

胡掌柜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安排人摊开布料，然后他专门把许老爷子让到好查看布料的地方，连着许铃铛都给让了个位置出来。

看的冯掌柜眼睛又一鼓，这

许掌柜怎么这么好人缘，这莫不是有内幕，可这胡掌柜刚到江宁，如何内幕？难不成讲的是眼缘？

冯掌柜摸摸自己的美须，在下长的也不差呀～

胡掌柜的确看好许老爷子，方才一段话聊下来，这些掌柜的对布行里的门道熟的很，就是他是跑船的也觉出来了，这些人不是图便宜布匹，是图工艺技法。

虽有话说，一技出为天下技，合合拆拆又一技，若得青蓝相继出，一技托出众多技，这他也知道，可明摆着看见事还是有些心里不得劲的。

可就这许掌柜瞧着什么也不懂，这眼神都好真诚，一看就是冲布来的，单纯，真诚，适合来往，要是非得选一个，胡掌柜想和许老爷子做生意。

真诚的许老爷子和老谋深算的各布坊掌柜的凑到一起看布，许铃铛悄悄的又把银子抓回来，不抓不行，屋子里多了布，银子万一想磨爪子了可咋办!

落了江水的布匹看着确实糟糕，先拆开的是匹素月白的，原本应该是细看有花纹，现在不用细看了，因为泥沙顺着花纹走，脏的可显眼了。

“吸——”

许铃铛吸吸鼻子，她明白银子每天出门捕鱼都是去哪里了!

瞧着罗管事，冯掌柜等人上手查看，许老爷子也跟着瞎凑热闹，除了摸着湿，他也觉不出啥来。

“这厚实些，咱们的织线比这要细，不知道出来纹理能不能一样……”

“这卷云边不错，可以买回去琢磨……”

“这匹不行，这匹脱色厉害，就算是调出一样的染料来，穿出去一下雨，街上全是小彩人，可不得被人砸了招牌……”

“但是颜色好看，可以做贴画……”许铃铛也跟着说一说。

“那也行，就是得费费心思，要不小囡你买了去。”罗管事同小铃铛搭话。

“……”

一盏茶的功夫，大家素的花的都看了几样，诸多问题确如胡掌柜所说，众人心中也都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