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蒲公英

齐三三垂眸思量，观严子谦脚下有蒲公英一从，“便叫……蒲公英医集。”

“蒲公英？”严子谦也低头看脚下。

“对!”

“谓之俗雅一念……”

“山河素有蒲公草，旧称曰为“步步丁”。其行天下而不止，得天下百姓识。

其生也微，不择沃瘠，随风而逝，遇土即萌。其性也凉，善消痈肿，通解热毒，疗民疾苦。

你我家学，传医数代，目击病痛之多，常恨只手难遍。今集平生验方、脉论、药解，汇为一编……

愿效此草之随风播籽，每见其飞絮遍野，如医者之足迹，所至之处，皆可成荫……”

“善!此名甚妙!”严子谦抚掌大赞。

“弟必使此书所至，如种落地，一方传一方，一人授一人，则虽僻壤穷乡，亦得良方护佑，病者得安，医者得辅……

弟今携此书出江宁，来日兄若见有习此书以济民者，是为我齐严两家之医传!”

“善!今有天地之大，受虐之民无穷，书有限而志无涯，愿后来者续此薪火，如此书名，不负我等草木本心……”

“三三兄，吾今一别，山河路迢，不知归期何处，你我之情谊当若草泽之艾蒿，湖水之蒲草，逐衣之苍耳……”

凡兄目之所过，手之所承的每一株草药，皆是弟在道安。

“拾今证此情谊，甚幸!”

郑梦拾在旁边擦眼角，早知道出门前应该拿一方娘子的帕子，唉，实在不行把银子抱来也好啊，也吸水……

“子谦兄，珍重!”

“三三兄，郑兄，小五五，珍重!”

严子谦拦住想要随出城门，十里相送的友人，自己牵马上路，北出城门。

离别人渐行渐远，不回头，送别人伫足长立，亦不回头。

……

“小严大夫……”

“严大夫……”

出城一里，折柳亭旁，严子谦还是回头了，因为身后和周围有重重叠叠的声音呼唤他。

严子谦回首望去，四处有涌来不少百姓在送他，人群簇簇，披蓑顶伞的叠了两三层。

这都是从城中过来的？还是早就等在此处的？严子谦再往城门处望，望不见什么了，三三兄和郑兄他们估计都已经被掩上了。

“呼……还好，还好，还好告别的早，不然三三兄他们就被围上了!也不知道他们看见这情景是什么表情……”

“小严大夫……”

严子谦收回心思，一一去看眼前的人们，这些人里有一些他前几日刚见过，是找他看病抓药的病人，有更多些，他也不认识。

“诸位，诸位都是如何得知的啊……”

严子谦感到受宠若惊，他一位年纪轻轻的大夫，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送行。

“小严大夫，你和严大夫一样有本事……”

有老汉带着一个小娃子挤在最前头和严子谦说话。

“你是……水娃子？你那风团应该是好全了，往后花朝节前后便不要出门去逛啦～”

严子谦认出小娃子是找自己瞧过病的孩子，上手摸摸孩子的头。

“谢，谢谢牙大发……”

对方一张嘴，严子谦一乐，“嚯，你还掉牙了！”

“这孩子这两天掉门牙，都不愿意出门了行我和他说小严大夫你要出城，这不，乖乖的就跟来了!”旁边老汉揭自家孙子的短。

“小严大夫，你是好大夫啊，和你爹一样，我有头疾，就是严大夫治好的，你又治好了我孙子的风疹，是我家的贵人啊……您要走，我爷孙俩自是该来送送!”

“应该的，应该的……”

“小严大夫，当初严大夫医术高明，你也一样，此去一路平安啊……”

“是啊小严大夫……”

声声附和叫严子谦意识到，人群里不但有自己曾见的病人，亦有父亲曾经结下的医患缘分。

原是沾了父亲的蒙荫，严子谦心中了然。

“诸位，诸位珍重！子谦愿诸位今后平安康泰……”

“今日雨大，都回吧诸位……若是有人淋了雨水，可按红糖四钱，生姜三片，以水煮之……”

严子谦复驾马车北行，来往有路人往城中去，是附近的村居民户，白日入城忙工卖物，晚时出城和睦家宅，而他自己

，今夜要只见月光不见城门喽～

……

折柳亭又出三里，距城五里处，拴马亭旁停一驴车，驴子自己披蓑在雨里，车上人没下来。

“阿公，还没有严阿叔的影子呢!”

“那就再等等……”

“那阿公你为什么不出去送送严阿叔，我们在这里等，严阿叔也不知道……”

“该说的话早就叮嘱过了，不然见一面嘱咐一遍，显得我很唠叨，他还能不能远行了！”

洛老大夫把眼睛一闭，自己当初与为康就数次分别，为康当初归乡时亦是自己去迎的，后来更是生离死别……

今日就不必送别为康的儿子了吧……有送有归，让年轻人去送好啦……

子谦倒是跟为康一个脾气，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当初为康从西北下东南，执意要往南边去。

如今他这儿子却打算走他没走过的地方，执意北上。这父子二人啊，这是要东南西北的都逛上一逛啊……

“呸呸呸，那是吧，阿公阿公，你来看看那是不是，雨太大我看不清……”

洛回之吐着潲进嘴里的雨水拽洛老大夫胳膊。

“你阿公我这眼神还比不上你……”洛老大夫掀开车厢的窗户帘，被浇一脸雨。

“看不清，看不清……”

“阿公，阿公，那马车走近了，走近了!”

“有人下来了……”

“他好像鞠躬了……”

“那是严阿叔吧？可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啊？阿公你要出去么？”

洛老大夫在车厢里闭着眼睛听洛回之汇报，他也不露面。

“走了，走了，阿公你再不露面就看不见啦！”

“走就走吧，咱也回……”洛老大夫继续闭眼睛。

“哦……阿公，咱家这驴可以自己走么？”

“嗯？”

洛家爷孙俩在驴车里眼瞪眼，来时没下这么大雨，现下如何驾车回去啊！

“……”

“城门口外柳依依，且驻行装莫掩扉。

他日千村闻药杵，便知我乘白云归……”苍茫烟雨中，路有吟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