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元林：老李真是忍者神龟来着，巧了，我不是

这一觉睡得很奇怪。

李世民没有温暖的大床，香香软软的观音婢，也没有柔软的狐裘。

空气里，全是汗臭味混杂着脚臭味，以及其他的打鼾时候人太多逸散不出去的口水臭味，到了后半夜，屁味混杂着屎臭味，也不知道是谁放屁带出屎来了。

可是，偏生这一觉，李世民感觉自己睡得很踏实。

这种踏实，不同于大战得胜，也不同于政治斗争取得胜利。

它无关风雅，亦无关名利，只是生而为人，累了便睡、饿了便吃的最基础生理需求。

翌日清晨，李世民以为会有吃的，结果……毛都没有。

就一人喝了一碗热汤，热汤是什么东西李世民不知道，反正带着一股子苦涩的怪味。

后来听着元林说，那东西是山上挖的野菜熬煮的，菜叶子只有关系户才能分到几片。

他们这种没有特殊照顾的人，自然不可能分到什么好东西。

李世民擦着汗，一边抬石头，一边咬着牙齿和元林道：“下边的人，怎么敢这样啊？”

元林杵着木杆喘气，同样擦汗：“为什么，还他娘的不是因为你，民部给的口粮预算，可是四千人的，按照道理来说，征发三千役夫修建陵墓，是怎么都够的！”

“下边的人克扣一点，损公肥私也行，大家吃不好，也能吃个饱。”

李世民表情僵硬，看着周围的常十三和另外一个人抬着石料走过，方才低声问：“你这就是冤枉我了，我已经让民部下批了！”

元林把绳子兜住石料，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浑身汗如雨下的李世民，伸手拉过杆子头，穿过绕了一个小圈儿打结的绳子，吐槽道：

“那边过去就是粮库，你自己去看吗？还觉着我又忽悠你？”

“咱就是说，也就是这些役夫好糊弄，你丢军队里头试试看，那些当兵的当场就能给你骨灰都扬了。”

李世民一点也不怀疑元林这句话，可对于民部下发粮食这件事情，还是觉得可疑。

“就算是上上下下克扣粮食，那也不至于……”李世民扛起木杠，等着其他的人错身而过后，才继续笑声吐槽：“就剩这么一点啊？”

“对了，你肩膀上不需要护肩的吗？”李世民内心有些发虚，说到底，这庞修远真是一条好汉啊！

元林没说话，等着放下木杆，石头落地后，方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露出来了里边比李世民还厚几倍的丝布护肩。

李世民当时整个人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后，瞬间变成了石雕，俗称碉堡了。

“你娘比的……”

堂堂大唐天可汗，居然爆粗口了。

元林只恨没有手机录像机什么的，要是把这个录下来，那该多好啊！

“你可得冷静点啊！”元林用木杆指着李世民。

李世民拍了一下木杆，委屈得跟一个刚嫁到婆家的小媳妇儿似的：

“乃翁不想与你说话。”

元林嘎嘎怪笑了几声，把边上路过的役夫们都给逗乐了。

常十三还问了一句：“累傻了吧？”

中午没饭，还是那野菜汤。

好在李世民昨天晚上跟着元林去尉迟敬德那边打野了，不然他感觉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炙热的太阳悬在头顶，李世民觉着很难受。

不是饥饿的难受，而是心里难受。

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服徭役是不对的。

可是……

“当初隋炀帝征发徭役，逼得百姓们自断手脚，成为残疾人，以此来逃避徭役，这些事情犹在昨日。”

元林靠在石板上，笑着扭头看李世民。

李世民的表情太精彩了，一会儿笑，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笑（参考达叔那个最经典的苦笑表情）。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常十三忽然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看去。

其他的人也都仰头，朝着吹来的风里

嗅了嗅。

“是啊！什么东西，好香啊！”

“是肉！是肉的香味！”

“……”

工地上下，顿时一片骚动。

元林目之所及，几百人都骚动起来，站起身，吞咽着口水，看向远处。

李世民眉头紧锁，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继位之后的第一场起义就要出现了。

“是监工们在吃肉啊！”

前边传来声音，所有眼睛冒着绿光的人又安然坐了下来，眼神那里边的那点光，也逐渐变得暗淡了下去。

“此非隋末之景象重现？”元林扭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李世民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相当凝重了。

“还等吗？”元林真是懂得拱火的。

李世民嗤笑一声：“三天，三天时间，我不可能三天都撑不住的。”

“晚上你要去尉迟敬德那里……”元林话没说完，但是嘴巴已经做出吃肉的动作。

常十三往前边走了回来，一边吞口水，一边大声说：“炖了一大锅肉，有人想讨一碗肉汤，挨了一脚踹到下身，眼瞅着进气少出气多！”

“这不是把我们当牲口啊？”

另外一个队伍的人气呼呼的嚷道。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还不如牲口呢！牲口还喂好了吃好了。”常十三苦笑着吐槽起来。

场面一时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李世民掌心里忽然见了冷汗，不是惧怕，而是感觉某些情景在重现。

他原本以为，自己治理的天下，是欣欣向荣、繁荣昌盛的。

只是，当他转头去找元林的时候，却发现元林已经走远。

“你去何处？”李世民急忙追上去。

常十三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也跟着追了过去：“你们俩干什么呢？马上就开工了啊！”

元林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来到了草屋外边，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上，脸色已经变得绛紫，嘴角甚至还有白色沫子往外流的男子。

元林蹲下身，先是摸了摸男子的脉搏，眉头微微皱起。

李世民急忙蹲在边上，关切地询问：“还有救吗？”

“有。”元林单手把男子扶了起来，扯开衣襟，从身上摸出一个铜钱，在男子后背上不同的穴位推刮起来。

只是三五下，男子后背不同的位置就呈现出不同的红色。

有的用铜钱刮过后背皮肤后，肤色下边暗红发紫，像是有淤血在内。

有的地方呢，则呈现出鲜红，像是要出血的样子，却又没有破皮出血。

李世民不太懂医学的东西，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位治书侍御史庞修远似乎深谙岐黄之道。

元林放下铜钱，捏着昏迷男子的脖颈使出不同的力道刺激穴位。

最后，伴随着男子闷哼一声后，忽然有了气息，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李世民嗅到了一股屎尿的气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男子下半身是潮湿的。

显然被踹到下身后，那极致的疼痛，让他大小便失禁了。

而此刻，是元林刮痧一样的手法，让他重新回转过来。

“哟！有点能耐啊！不过……老子允许你救他了吗？”

一个令人极度讨厌的声音，在元林和李世民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