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你这个太子，怎么一点经济学常识都没有呢？

蒋瓛闻言，面色一僵，还不等他说话，那卖鱼的转身就捂着肚子，往后边小跑着走开，还不忘丢下一句：

“要不你先去别处买，我怕你等不了！我这几天都在拉肚子……”

蒋瓛脸上有些发黑，边上其他的那些商户们看到他手里的宝钞，也都纷纷扭头看向别处，生怕被他过来开张了。

朱标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有些难看。

蒋瓛黑着脸走了回来，看着有些憋笑的元林，还不忘记哼一声后，才道：“这只能算是个例，不算什么！”

似乎是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他又补充了一句：“可能，他真的拉肚子！”

元林摸出几个铜钱，拿在手里，故意让人看得明显。

“小蒋蒋，你给我看好喽！”

紧接着，元林走到了那卖鱼佬不知所踪的摊位前喊了一声：“人呢！卖鱼不？”

“哎呀！来喽！”

忽然冒出来的卖鱼佬就跟元婴强者一样，掌握了空间瞬移的能力，满脸堆笑地看着元林：

“客官要什么鱼？多大的？”

元林随手一指：“来一尾大鲤鱼，就那条——”

付了钱后，元林故意把手里用草绳吊着的鲤鱼高高举起，好似生怕朱标和蒋瓛看不到一样。

“谁输，谁下厨！”元林得意地哼了一声。

蒋瓛怒目瞪眼看来，很大声道：“下就下！谁怕谁？”

这惹得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朱标略微不满地哼了一声，快速朝着前边卖豆腐的小嫂子走了过去。

“小嫂子，买一块豆腐。”朱标声音温和，还带上了笑容。

那妇人笑呵呵的用竹刀切了块热乎的豆腐，刚要递到朱标手里说几文钱的时候，便见着朱标手里捏着一张小面额的宝钞。

那妇人手一抖，豆腐都差点掉在泥泞的地面上，眼睛里一下就见了泪水，委屈地颤声哀求：

“这位大哥，能不能给铜钱？我家娃儿害病了，去抓药人家只认铜钱……”

见着朱标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买豆腐的妇人眼神里忽而闪过一抹恐惧之色，哀求起来：“可别叫兵马司的人过来，求您了！我实在是……”

朱标看着妇人叭嗒往下掉的眼泪，心中一阵难受，嘴里竟然泛起苦味。

元林快步上前，递给了妇人铜钱：“小嫂子，娃儿早日康复啊！”

说完，接过豆腐，便拉着朱标快速混入市场采买的人群里。

小妇人忙快速擦干眼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带着元林体温的铜钱，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可随即又担心被兵马司巡查的人注意到，急忙把铜钱收好。

“怎么会这样？”朱标站在一处稍微空一点的地方。

连续两次用宝钞吃瘪后，他观察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发现人们都是悄悄给铜币的。

用宝钞的不是没有，仅有少数——属于给的人也是一脸愧疚，收的人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

且多数还是兵马司的人在附近，才会有人给宝钞。

说白了，要没有兵马司的人强制执行，估计谁敢摸出宝钞，真的会被当场打死。

元林从蒋瓛的布褡裢里抽出一张宝钞——擤鼻涕。

蒋瓛差点骂出声来，元林把沾了自己鼻涕的宝钞递给蒋瓛：“还你？”

蒋瓛脸上顿时露出那位吃了特意保留了部分猪大肠原汁原味小胖厨师的评委的同款表情。

“煮鱼还差什么？”朱标没理会两人的样子。

元林道：“豆腐煮鱼，清汤的也好喝，但是加点姜片、大葱、小青葱也可以。”

“我去试试！”朱标攥紧了手里的宝钞，来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菜摊前边，要了元林说的生姜、大葱、小青葱。

只是，当看到朱标亮出宝钞后，男子很为难地看了看朱标身上破烂老旧的衣服，随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就七文钱……要不给铜钱？”

朱标摸了摸身上破衣服：“只有这个。”

男子只好道：“兄弟，倒不是我乱说，北门桥菜市场有自己的规矩，七文铜钱，可要是宝钞……”

“你得给两百多宝钞才行，宝钞没办法找零——这样吧，再加你几根大葱，你给我三百宝钞可行？”

朱标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

宝钞刚发行的时候，一贯宝钞可是能兑换一千文钱啊！

现在七文钱，就要自己出三百宝钞？

这……

也罢，这是目前市场上，唯一一个愿意接受自己用宝钞交易的小贩。

朱标点点头，凑足三百宝钞。

小贩依旧显得很为难地抽了几根卖相不太好的大葱，甚至还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这才递给了朱标。

“看到了吗？徐敬尧，爷儿把东

西买回来！”蒋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

只不过，心情沉重的朱标听了这话，就感觉脸上挨了一巴掌似的难受。

蒋瓛那刚准备炫耀的嘴脸，立刻就被当场“掐死”。

察言观色的功夫，蒋某人自诩是练得不错的。

“为何……贬值得如此夸张啊？”朱标叹了一口气。

元林不知怎么的，又从蒋瓛的布褡裢里磨出来了一张宝钞，用手抖了一下，发出“劈啪”的响声，这才在蒋瓛那吃人的眼神注视下，慢悠悠地开口。

“道理很简单，纸币只有使用价值，其本身没有价值。”

朱标听得一愣，蒋瓛阴阳怪气地嘲笑：“说什么顺口溜呢？什么使用价值，没有价值的？”

朱标眉头皱了一下，重新看向元林：“然后呢？”

“金子、银子、铜钱，其本身就具备价值，所以小宗货物用铜钱交易，你看这些商贩哪个不是乐呵呵的？”

“可一旦你使用大明宝钞，这些人就跟见了鬼一样难受。”

“其根源就在于，宝钞……也就是我说的纸币，本身没有价值，它只有使用价值。”

“而且，伴随着朝廷滥发，且只发不收，市面上流通的宝钞越来越多，那宝钞最开始的一贯兑换一千文钱的使用价值，就会疯狂下跌，现在的宝钞，一贯能兑换几文钱？”

元林笑了笑：“太子爷，你现在也是深有感悟了吧？”

“这不对！”不等朱标说话，蒋瓛就开始横插一杆，“我们这才走了一个市场，怎么可以说明普遍存在这种问题呢？”

“哟！没看出蒋爷挺尿性！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元林打趣了一句。

朱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配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摊贩。

如果天下的百姓，都过着这样的生活，自己是不是耻于居次尊位？

宝钞之祸，犹如苛政，恶之于猛虎啊！

韩宜可忽然打断了太子爷的沉默：“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吧？”

蒋瓛老脸含怒：“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真要……”他声音压低了一些，瞪着眼睛，“你真要爷给你做白豆腐煮鱼啊？”

朱标停止了思考，面无表情道：“愿赌服输。”

于是，在北门桥菜市场忙碌了一早上的朱师傅提着食材，领着众人到了小翠酒馆，要了一桌丰盛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