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丞相这一生太苦了，再喝一口蜂蜜水吧

这片大地上，自古及今有一种独属于男人之间的至高浪漫——托孤。

刘备哽咽着点头，牙齿几乎都咬出血，方才能开口说话。

“请丞相放心，玄德必定将小郎君视如己出！”

元林微笑着点头，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荒诞的。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病重的刘备握着诸葛亮的手，对他说出托孤这样的大事。

诸葛亮也将刘备的儿子看得比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重要。

“亮儿，给仲父磕头。”

元林伸手指着刘备。

刘备迟疑了一下，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擦掉眼泪，他恭敬行跪拜大礼：“亮儿拜见仲父！”

元林脸上露出笑容，刘备匆忙起身，将诸葛亮拉了起来，感慨着流泪道：“我将视汝为亲子也。”

元林摸出一块糖，喂给了小诸葛，丞相这一生太苦了，多吃一块糖吧！

“你兄弟三人，亮儿身世悲苦，为父的爵位基业，都有他继承，你等兄弟不可因此而心生芥蒂。”

元林看向马超和法正二人。

马超和法正二人急忙跪下，流着泪道：“阿父，我等万万不敢有如此念想！”

“唉……”元林拉着诸葛亮的手，再三叹息，“苦了你了。”

“阿父放心，亮儿会勇敢，会坚强的。”

元林点了点头，“要孝顺阿耶，以国家大事为重，用侍奉父亲的礼节，来侍奉玄德，知道吗？”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耶张让，用力点头：“阿父放心，亮儿会的。”

“玄德——”

“我在！”

“我今日忽然染上无法治愈的恶疾，我死后天下必定生疑，若有叛乱，你打算让谁带兵镇压？”

刘备长叹一声：“备将亲自带兵镇压叛乱。”

“不可。”元林摇头，“你要坐镇洛阳——我曾在金城的时候，与文和戏言，我之后，谁认可为丞相，文和曾言，玄德公可为之。”

他轻笑一声，将刘备的震惊之色尽收眼底：“昔日不曾想到，一时玩笑之言，今日却应验了。”

“我辞世之后，你出任丞相，以文和为司空，让他做陛下和亮儿的老师。”

刘备含泪点头：“备记在心中了。”

元林长舒一口气，“天快亮了……你们把我抬回去，我要穿戴朝服，去参加朝会。”

“喏！”

吕布擦了擦眼泪，和于禁、刘备，以及张让四人，将床榻抬回殿内去。

侍从帮着穿戴好了丞相的朝服，元林试了试，能自己站稳身体，他对着周围的众人道：

“你们都出去，我要和夫人单独说话。”

众人没有迟疑，立刻全部退了出去。

“蔡氏……”元林长叹一声。

蔡文姬用力点头，没有哭出声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是那么悲伤。

“夫君，妾身在。”

元林拉着她的手，叹息道：“我听古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本是形容战场上战友间的情谊，如今我想用这句话，表达我对你的心迹，只恨天不假年……”

“夫君，与你过一年，我便已经像是过了一生……”蔡文姬哽咽着。

元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内心很复杂，要不要给她一个希望？

怎么给？

怎么说？

“文姬，其实，我有一件事情瞒着你……”

……

何进和贾诩两人刚到桃夭宫门口，便看着元林已经坐上马车，和刘备一块儿从宫门出来。

“这是干甚呢？这是干甚呢？”

何进不明就里，从马背上下来，冲着车上的元林嚷道：“文略，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干甚呢？”

元林笑着看向何进，“遂高兄，你和文和一块儿上车，我要将天下大事托付给你二人。”

“哎呀！你这声音听着怪——”何进话说一半，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文略！”

何进迅速上了马车，便看着元林需要刘备的搀扶，方才能坐稳。

贾诩睁大眼睛：“恩相，为何如此啊？”

元林看了一眼边上的刘备，刘备强忍悲痛，把事情说了一遍。

何进抱着自己的头，呼嚎了几声，悲痛到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贾诩好似呆滞一般，手中的黑色羽扇都忘记了转动。

“你瞧这二人，老话常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以为他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的英雄人物呢，如今却连一个小妇人都比不过。”

自己的小蔡姬，是真的勇敢啊！

刘备没说话。

何进悲痛道：“文略，其实我有一个儿子的……他前几年忽然害了恶疾过世了，只留给我一个独孙，我……我真是没有想到，这种人世间最可怕的悲痛，我居然要经历两次……”

“你是大英雄嘛……”元林的头，几乎要枕在刘备的肩膀上才能稳住不倒下。

他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很吃力：“大英雄就要承受得比旁人多一些，你们说……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是这样……”贾诩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

他手中的黑色羽扇忽然快速转了起来，他想到了西凉金城的时候，丞相

问自己的那番话……

难道在那个时候，丞相就已经有所预感了吗？

贼杀的老天爷啊，为何好人竟然如此夭寿？

“遂高……遂高……我想听你唱滚滚长江东逝水……”

何进咬了咬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是啊！天下无敌的陈文略，怎么会惧怕死亡这件事情呢？”

“我辈英雄，当笑谈之——”

“我唱！我大声唱——”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前方太阳升起，身穿朝服的皇帝刘辩领着百官迎出城门外。

何进的歌声像是震散了所有的黑暗。

“丞相——”

群臣迎了上来，看着马车上的元林。

元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向着群臣们挥手。

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啊！

“诸君——当用心辅佐皇帝——我……我陈文略谢过你们了，我……——”

刘备和吕布各自伸出手来，搀扶着元林，才没有让他倒下。

“我陈文略——先走一步了。”

“丞相——”群臣悲痛难以自制。

“相父——”刘辩端着水，凑到了元林边上，流着泪跪在马车上，“相父，再喝一口蜜水吧，这是辩儿亲自养的蜜蜂啊！”

此一刻，这位大汉的丞相，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嘴唇动了一下，用最后的力气，释放着人心中最后的一点善意，甚至他已经尝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但却还是留给了皇帝一个微笑。

“好……好甜呐——”

金色的太阳刺破云层，照在大汉群臣和皇帝的身上，像是给所有人都镀了一层金。

元林脸上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有一丝未曾散去的笑纹。

大将军何进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异样，依旧高声唱着：

“一壶浊酒喜相逢——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刘辩把未曾喝掉的半杯蜜水仰头饮尽，而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阿父，你放心，辩儿会以百姓为重，做一个好皇帝。”

诸葛亮走上前来，对着马车上已经逝去了的阿父跪下行礼。

刘辩给他倒了一碗蜜水，“阿亮，喝一口吧，阿父最喜欢喝的蜜水。”

诸葛亮接过后，忽然拿出一个小木盒，从里边取出一颗，放在水碗里，仰头连着糖块一饮而尽。

年幼的他，悲伤地笑着，把小木盒连带着里边的糖块一起封住，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阿父，亮儿再也不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