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设宴，龟虽寿

入夜。

群臣皆已抵达武关离宫。

宫内灯火通明，秦始皇正坐于帝榻，扶苏就坐在下方。而公孙劫则位居右侧首位，公孙成与他对坐。此次顺序是有所更改，将公孙成抬至左侧首位。

他们也都知道，公孙成基本上是就这几天的事了。秦始皇如此安排，也是对他的重视。他举起酒樽，看向公孙成，“今日设宴款待众卿，不谈国事。”

“臣等遵令。”

“共饮此樽！”

“谢陛下！”

所有朝臣同时抬手饮酒。

酒水的味道甘冽清甜，还带着独特的果香味，就是用甘蔗酿造的金酒。南郡、南阳郡、长沙郡都种了甘蔗，除了制糖外，主要就是用作酿酒。

秦始皇一饮而尽。

目光则始终落在公孙成身上，他本想抬手劝阻，但公孙成却已饮尽。想了想后，他就收回手。

“此次金酒是出自何地？”

“南郡。”

“唔，味道尚可。”秦始皇轻轻点头，“秦律有言，黔首居田舍者，毋敢酤酒，田啬夫、部佐禁御之，有不从令者有罪。此前是因为酿酒需要耗费粮食，而粮食能用作战事。为维系耕战，故设禁酒令。”

“后相父又增设律令：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

扶苏在旁边轻声提醒。

秦始皇不由一笑。

朝着公孙劫点头示意。

眼眸中也终于流露出些肯定。

其实扶苏早些年的资质也不差，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只是少时被华阳太后给带歪了，还喜好儒家的思想理念。实际上他也通晓律令，只是先前他不说而已。

“朕此次巡狩，自函谷而出、自武关而入。这一路上朕巡视各个郡县，百姓日子远胜昔日诸侯乱世。就算是闾左之家，如今也能有两年的存粮。便是遇到大灾，总能渡过难关。昔日禁酒，是为有足够的粮食支撑战事。如今民富国强，靠着宿麦轮种，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朕认为，这禁酒令也该松松。”

其实这一路上看过来，一些地方郡县已经开始解禁。就拿泗水郡来说，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

不醉酒闹事，地方乡吏也不会管。所以很多酒肆也都开了起来，经常有人提着坛子去沽酒。

秦始皇起初是有些不快，可后来经公孙劫解释后，也就没再追究。毕竟天高皇帝远，地方乡吏有时为避免麻烦，确实会睁只眼闭只眼。

“禁酒令是该松，但不能全松。”李斯皱起眉头劝阻，“若是直接取消禁令，很可能会引起诸多麻烦，有些人喝了酒便会聚众闹事。”

“没错。”

“所以需要廷尉府重新制定律令。”

公孙劫轻轻咳嗽，低声提醒道：“陛下，说好今日不谈国事的。”

“哈哈，这也不算是国事。”

秦始皇爽朗大笑。

百官也皆是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秦始皇的性格。

这就是个工作狂！

公孙成都跟着点头，浑浊的双眼满是笑意。今日如此热闹，他是真的看不够。只可惜，他无法再陪皇帝走下去了……

“今日饮酒，不作诗不行。”冯去疾捋着山羊胡，看向公孙劫道：“素闻丞相在稷下时便常作诗写赋，不知丞相今日能否以吾等老臣为题，赋诗一首？”

所有人同时看向公孙劫。

这其实也都是贵族的习惯了。

设宴喝酒的时候来个行酒令，高端点的就玩个曲水流觞什么的。这年头的诗以四言为主，类似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或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还有就是没有固定格式的楚辞，像是屈原写的都是如此。

“那劫这诗可不能白念。”

“劫说一句，诸公就要对一句。”

“若是对不上，诸公便要都得饮酒。”

“哈哈，好！”

秦始皇笑着点头。

其实公孙劫私底下并没有很严肃，反而是个很会打趣的人。当初他在兰陵时，便经常惹出些祸来，所以他才能和张苍玩的这么来。在邯郸时，也常听说他捉弄人的事。

只是后来为官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在邯郸时，肩负重任。面对秦国不断施压，公孙劫每日都在忧心李牧的未来。他很想改变些事，可偏偏挡不住天下大势。

就算来到咸阳后，公孙劫也是忙着处理朝政，为秦灭六国出谋划策。加上担任丞相后，他处处为国事着想。面对昔日的旧友，公孙劫也从不给面子，这也让很多人与他疏远很多。也得亏是后来有了张苍，所以丞相府才能运转的这么顺利。

其实他们都忘了，公孙劫也是人。只是作为丞相，他绝不能有任何私情，需要处处为公。如果他徇私舞弊，秦国的百姓未来又该如何是好？

“昌武侯今日亲自出关迎接，也让本相感慨不已。诸公几乎都已年过五旬，那本相就先做诗。”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

宫中笑容顿时戛然而止。

就连秦始皇都面露难色。

“诸公可能跟上？”

“若跟不上，那就得饮酒。”

群臣面面相觑。

最后只得举杯饮酒。

公孙成神色如常，就这么听着。他倒是没有任何不快，因为他活这么大岁数，很多都已经看透了。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好诗！”

秦始皇拍手称赞。

这一刻很多老臣也都点头。

前面他们还以为是在说公孙成会死，可随着第三句说完，他们就都听明白了。这分明是鼓励他们，不要因为年老而怠惰。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公孙劫将后面的话全部念完。

其实他现在也能写诗，只不过写的往往都带有些批判性。现在正好是晚宴，所以他就直接借用了后世曹老板的《龟虽寿》。毕竟当个文抄公，也能省点脑细胞。

“呵，丞相当真是才情无双。”冯去疾笑着抬起手来，而后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诗句遒劲，韵律沉雄。名言激昂，千秋使人慷慨。铿锵有力，无缠绵凄恻之情，去疾佩服！”

“既是佩服，那就都饮酒。”

公孙劫浅笑抬手，同样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