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过去的，就都过去罢！

秦始皇走在前面。

曾经的西瓯林寨，已经化作城邑，分左右而居。虽有栏杆竹屋，可大部分都已是夯土平屋。沿途而过，一切皆很干净整洁，显然是早就专门收拾过的。

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道：“看来，桂林城已开始推行《防疫书》。城内水渠很干净，路上也无多少死水，可见你们确实花了不少功夫。”

“禀上，的确如此。”桀骏走上前来，抬手作揖道：“自从防疫书传至祖地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我们族人已经死伤甚多，如果像三明那样来场瘟疫，我们扛不住的。”

“善。”

秦始皇满意点头，笑着道：“你们能有如此想法是好事。瘟疫来的快，容易造成死伤。三明瘟疫，导致死者过千。西瓯多是老弱，如果遭逢瘟疫，死者只会更多。《防疫书》就是为了让你们能按照规矩，提前预防瘟疫，便是要从源头堵住。”

“吾等都记住了。”

“嗯。”

秦始皇点了点头。

内城的道路铺着青石板，要更为平整。这里主要是生活着当地县卒，包括官府县寺也都安置在其中，武库、粮仓都在里面。四周修有垣墙，同时还修有角楼壁垒。就算外城发生叛变，内城也能迅速集结整顿平定叛乱。

公孙失走在前面介绍着。

他目前担任桂林郡尉，也算是靠自己杀出条路来。只是在和张良对视时，便会迅速转过头去。

当初他贪功冒进，想要追击西瓯叛军。考虑到他的身份特殊，是张仲站出来代替他追击。结果却是中了西瓯埋伏，被越人用毒箭射杀，亲卫们拼死也只是带回了尸体。

张仲是张良唯一的弟弟，兄弟两人关系极好。可从张良进驻岭南起，他从未说过公孙失半句不是。他只说这都是张仲的选择，不能怪公孙失，毕竟是西瓯人所为。

可公孙失心里始终过不去。

这件事当初是他所提，是张仲担心他的安危，所以自告奋勇代替他出去。张良也是不怪他，他心

里就越发的愧疚。若非是他急功近利，张仲也不会死……

内城不仅仅是只有秦人，还有西瓯的核心贵族。比如桀骏、黍娅、都老和麽师，他们和宗亲都住在这里面。这自然也是为控制住他们，防范叛乱。

没有郡守的准许，他们不能出内城。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囚禁。

可那又如何？

秦国是胜利者！

他们曾经多次拒绝秦国好意，甚至和秦国爆发了数次大战。他们是战败者，秦国愿意留下他们的性命，甚至是予以优待，他们也已经知足了。

秦始皇一路走至郡寺。

而后则皱了皱眉。

“郡寺此前是什么地方？”

“是瓯人祭祀始祖公的圣地。”李信跟着解释，轻声道：“此前他们猎头结束后，就会在此祭祀，彼时这里有着很多骸骨。毋择公攻取祖地后，便将祭祀的地方转移出去。后来随着猎头禁令传递，他们也不得再以人头祭祀始祖公，而郡寺也是修造完成。”

“善。”

秦始皇满意点头。

秦国南征，最棘手的就是西瓯。而被秦国毒打后，西瓯反而是相当老实。这就是一体两面的事，战争让很多顽固分子战死。剩下活着的大部分都是温顺的良民。

郡寺内修造的较为简单实用，走进去后分为很多屋子。除了用来断案的府衙，还有档案室和武库。就算秦始皇亲临，也有很多士卒负责看守。

进入府衙后，秦始皇位居正座。其余人分左右各自坐好，很快就有婢女送上果盘和用甘蔗酿造的金酒。

公孙劫面带微笑，朝着桀骏举酒示意，“当初很多不愉快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西瓯也是被项氏所欺骗，所以才会和秦国有些误会，两族也是因此互有死伤。”

“从西瓯归顺起，我秦国对你们也是多有宽恕。昔日的一切全都既往不咎，将你们同样视作秦民。秦国讲究权责对等，享受权力的同时也要承担起责任。你们此次表现的很好，让出昔日祭祀

始祖公的祖地作为郡寺。推行防疫法，还禁止猎头恶俗。”

“但是，本相希望你们都能记住这件事。秦国虽然擅长打仗，但不希望打仗。越人现在既然都是秦民，那只要你们好好生活，遵守秦律，本相能保证你们过的比此前还要好。秦国会赐予你们一切想要的，可你们也必须得肩负起责任。”

“吾等遵令。”

桀骏恭敬作揖。

曾经有小部杀了西瓯的勇士，他们便将这个小部全给屠干净，最后只留下些女人。秦国对他们已是相当不错，自然也当顺从。

秦始皇轻笑点头，淡淡道：“丞相所言，就是朕的意思。西瓯和秦国曾经有过很多误会和矛盾，但这些都已过去。秦国不会再追究你们的责任，而你们也该忘记往昔的仇恨。”

“理当如此。”

桀骏点头附和。

经历这么多事后，他也算认清现实。这个世道不是谁有道理就行的，而是看谁的拳头更大。秦国的国力远胜西瓯，他们就算拼死抵抗，也没有任何意义。最后的结果就是徒增伤亡，甚至可能会害得整个西瓯被屠净！

哪怕是译吁宋，在最后其实也都认清现实了。所以他在最后选择了自裁，并且是将王位传给了桀骏。就是希望桀骏能带着西瓯族人，走出条活路！

“陛下和丞相可多留几日。”桀骏脸上带着讨好，低声道：“过些日子，我们便要举行篝火大会，届时女子和男子便可婚配。这是西瓯每年最为热烈的晚会，若是陛下和丞相也能参加，他们必会更为高兴。”

“也可。”

秦始皇没有拒绝。

西瓯就是岭南最后一站，他们现在已经耽误了日程，再多逗留几日也无妨。反正扶苏现在干的也挺好，雷城、太学、凌云阁、北方胡戎……这些事都按部就班的完成，他们也不着急这么几天的时间。

公孙劫再次举起酒樽。

一饮而尽。

目光则落在公孙失身上。

这小子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