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章：爱人永别

杨凡慢慢地从昏迷中苏醒，微微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整洁的房间中，眼前的画面如此熟悉，就像五年前他刚刚被带到基地的时候一样。

他知道这是T3后勤医疗中心的病房，他不禁开始幻想着，这就是五年前，他刚到基地。他还没有参加训练，也没有认识那些兄弟们，更没有认识安娜。那样的话，安娜应该还活着，她还活着。

随后，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杨凡，不要留在这！不要选择加入T3，更不要加入B组。你也不能认识安娜，那样的话，她在五年后会永远离开你。

杨凡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但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将他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杨凡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身体的动作又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再次轻咳了两声之后，他彻底苏醒了过来。

“你醒了……”杨凡耳边传来了伊莎贝尔的声音，她一直守在杨凡的身边，看到杨凡苏醒之后站了起来，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杨凡微微扭过头，他看到了伊莎贝尔红肿的眼睛，也明白了刚刚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他根本不可能改变过去。

泪水不自觉地顺着杨凡眼角流了下来，他的眼睛却依旧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了？”

“回到基地之后，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伊莎贝尔拿出一张照片和一把飞刀，递给了杨凡，哽咽着说道：“杨凡，这是尤纳斯在安娜身上找到的照片。还有一把从现场找到的飞刀，应该是夜魔尸体上留下的！”

杨凡费力地抬起右手，发现手上还攥着那个紫色的知更鸟挂坠，由于用力过大，手心印出了一个相同形状的印记。

他赶紧又合上右手，将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不断捶打着，不想安娜这唯一的印记消失。

“杨凡，你不要这样……”伊莎贝尔此时也泣不成声，她用力按住杨凡的右手，以免他由于激动再次牵动到胸口的伤。

杨凡停下了动作，用另外一只手接过照片，那正是他和安娜在情人山的时候，那个不知名的摄影师拍摄的“心意”。

他没想到安娜一直把这张照片带在身上。过去的种种快速在杨凡脑中闪现，杨凡又将照片放在自己的胸口，泪水很快就打湿了枕头。

杨凡忽然转过头看向伊莎贝尔，抓住她的手，问道：“安娜呢？安娜在哪？”

伊莎贝尔擦了擦眼泪，停止了啜泣，轻声说道：“今天上午，B组的人和伊莉娜已经将她松回了乌克兰。约翰先生、丹尼尔先生也都跟着去了。

他们已经通知了安娜的母亲和弟弟，追悼会和葬礼将在明天举行！”

“什么？运回乌克兰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杨凡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胸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他右手支撑到床上，左手捂着胸口，不断喘着粗气，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阵痛，汗水立刻从额头冒了出来。

伊莎贝尔赶紧扶住了杨凡，一脸急切道：“杨凡，你不要激动！你伤的不轻，大家就是担心你会无法承受！所以才……”

“杨凡，你醒了！”尤纳斯推门进来，跑到杨凡的床边也扶住了他。

杨凡慢慢调整着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下，对两人说道：“我……我怎么可能不见安娜最后一面！就是爬，我也爬到乌克兰去！”

说着，杨凡强行下了床。

伊莎贝尔还要阻拦，尤纳斯冲她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伊莎贝尔。既然杨凡醒了，他就一定会去乌克兰的。埃文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飞机，我们就陪他一起去吧。”

“那……那好吧。”

尤纳斯和伊莎贝尔帮杨凡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黑色的西装，扶着杨凡走出了后勤医疗中心。

刚刚走出门口，他们看到保罗和珍娜整站在那里，两人也都是眼含泪水。

尤纳斯皱了皱眉，问道：“保罗、珍娜，你们怎么会在这？”

珍娜哽咽着说道：“杰克教官告诉我们了，安娜姐姐……已经……”

珍娜话没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

保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接着说道：“杰克教官放了我们的假，我们要跟你们一起去乌克兰。尤纳斯哥哥，带上我们吧。我们还要为安娜姐报仇！”

珍娜一下子冲到了杨凡的怀里，哭道：“杨凡哥哥，你一定要给安娜姐报仇！”

说完，她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很快浸透杨凡的衣服。杨凡抚摸着珍娜的头发，一字一顿地说道：“会的！我一定会的！所有的人，一个都别想逃掉！”

“嗯，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伊莎贝尔说道：“好了，珍娜、保罗，那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去乌克兰见安娜姐姐最后一面。”

尤纳斯和伊莎贝尔扶着杨凡躺在飞机的靠近窗边的独立座位上，伊莎贝尔一直守在杨凡的身边。尤纳斯和保罗、珍娜坐在旁边的卡座上。

杨凡看着窗外的云海，脑子里都是安娜的影子。他并没有克制自己不去想，因为安娜的记忆早已深深烙印在

他的灵魂最深处，无论如何都是割舍不掉的。此刻，他也需要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伊莎贝尔看到杨凡醒后就不停地流泪，知道他一直处在极度的悲伤之中，担心杨凡这样会真的垮掉，就替杨凡关上遮光板，对他说道：“杨凡，到乌克兰还要飞行很久。不如……我给你打一针镇定剂，你现在需要休息。

否则，还没到乌克兰，你已经坚持不住了。我想……安娜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杨凡扭过头看着同样在流泪的伊莎贝尔，轻轻点了点头。

伊莎贝尔给杨凡注射了一支镇定剂，过了一会，杨凡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他已经在去往教堂的路上。埃文和布鲁斯亲自开车来接他们，尤纳斯、保罗和珍娜在布鲁斯的车上。

埃文从后视镜看到杨凡醒了过来，轻声说道：“老大，你醒了。”

杨凡点了点头，伊莎贝尔拿出一瓶水，将瓶盖拧开后递给杨凡，杨凡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流过胸口的时候还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伊莉娜的一枪给他造成这么大的伤痛。或许，那根本就不是那一颗子弹造成的。

埃文的眼睛也红红的，他从后视镜中看了看杨凡，轻声说道：“老大，追悼会已经进行了一半。来得人很少，安娜的母亲不想惊动太多人，我们就遵从了她的意思。

父亲和丹尼尔先生有事先离开了，我们应该还能赶得上。老大，伊莉娜那一枪其实……”

“我明白，你不用说了。那是我和伊莉娜的约定，我不怪她，是我没有保护好安娜，是我的错。

其实，我倒希望她当时的那一枪是直接打到我的头上。那样的话，我就不用一个人活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了。”杨凡直愣愣地看着窗外说道。

埃文忍不住还是扭过头看了一眼杨凡，说道：“老大，你不要这样！我知道安娜的离开对你的打击，但是老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至少，我们要为安娜报仇！”

“对，报仇！”杨凡紧握双手，水瓶被他捏扁，水都溅了出来。

伊莎贝尔赶紧拿过杨凡手里的水瓶，拧好盖子之后放到一边，拿出纸巾帮杨凡擦干了身上的水。

伊莎贝尔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了那张照片和已经重新穿好的知更鸟挂坠。

她将挂坠挂到杨凡的脖子上，说道：“杨凡，你不要这样。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安娜一定是想让你好好地活下去。如果她见到你这样，即使在天堂也不会开心的。”

杨凡手里握着那个他送给安娜的挂坠，忽然想起安娜临死前说过的话：“一定要带着它，无论走到哪里。”

他将挂坠塞到衣服里面，又从伊莎贝尔手中接过了那张名叫“心意”的照片，轻轻吻了一下放到西装的内侧口袋里。

他下定决心，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们，就像带着安娜一样。他要让安娜陪着自己过完这一生。

伊莎贝尔拿出纸巾擦了擦杨凡脸上的泪水。

杨凡以前从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如此脆弱不堪，他也从来不相信那些文学作品中描述的那些在亲人离开后寻死觅活的桥段。但真的当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他又觉得那些描写和文字如此苍白。

安娜的追悼会在基辅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举行。杨凡到达的时候，追悼会已经接近尾声。

杨凡走进教堂，伊莉娜、瑞秋和B组的人排成一排站在左边，安娜的母亲米拉、弟弟马克和其他亲属站在右边，中间的一条通道前摆着一副棺椁。

杨凡迈步向前，一步步地接近那个他心里最爱的女人。B组的人都默默低下了头，伊莉娜再也忍不住，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她不让自己哭出声，转身离开了教堂。

杨凡来到了安娜的棺椁旁边，他的爱人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棺椁中。杨凡拼命抑制着自己冲上去的想法，他已经感觉不到眼泪，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仿佛看了面前的安娜就像躺在仙境当中一样。她还是那么美，身边围绕着花海和云海。

这，可能就是天堂的样子吧。

伊莎贝尔捅了捅杨凡，轻声说道：“行礼吧。”

杨凡擦了擦眼角即将流出的泪水，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不想抬起头，因为他不想看到神父将棺椁盖上，那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

尤纳斯和伊莎贝尔一起扶起了杨凡，示意他应该向安娜的家人致哀。

杨凡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棺椁，走向米拉和马克。

当神父盖上棺椁的那一刻，也同时关上了杨凡的心。

来到米拉和马克面前，杨凡低下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米拉满脸泪水，先是用乌克兰语说了几句，然后抱住杨凡，用英语说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安娜是爱你的。为了安娜，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杨凡点了点头，米拉松开了杨凡，也对尤纳斯和伊莎贝尔鞠了一躬。

马克也上前抱住杨凡，轻声说道：“杨凡。我本以为你能给姐姐希望，没想到她还是没

能放下当年的事。她解开了心结，却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杨凡，你已经很努力了，我要替姐姐谢谢你。”

杨凡再也忍不住，抱住马克哭了起来，他努力着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好一会，马克又对杨凡说道：“好了，杨凡，我们一起送姐姐最后一程吧……”

追悼会完毕。杨凡、马克、埃文、帕克，还有安娜的家人要一起将安娜的棺椁抬到车上，然后一起去墓地下葬。

杨凡和马克站在棺椁最前面，后面是埃文、帕克和其他人，杨凡用力托起棺椁，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与安娜的“接触”。

几个人一步步地走向教堂外，杨凡走过的每一步都有留下了自己的眼泪，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自埋葬自己的爱人。

如果他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宁可放弃一切带着安娜远走高飞，无论她愿不愿意。或者，干脆就不要认识安娜，那样安娜或许还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或许这样的一生谈不上幸福，但那至少是活着，自己至少还能看到爱人的身影。

杨凡想起安娜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她的人生本来是灰色的，因为杨凡，她才有了希望，她的生命才有了色彩。”

杨凡不知道在遇到安娜之前他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彩色的，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颜色。

一行人到达墓地，安娜的棺椁被安放到墓穴中。随行的人开始向墓穴中撒一些花瓣，杨凡站在墓穴前静静地看着墓穴中的安娜，他什么都没有做，他不想在做完这些之后就与安娜再无关联。

在华夏的说法里，人死后如果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她的灵魂就会留下。

杨凡真的希望安娜的灵魂能够再回来见自己一面，哪怕需要损耗自己的阳寿，他也毫无怨言。

终于，墓穴被填平，有人在墓前立上十字架，放上一束鲜花。安娜的亲友开始陆续离开跟米拉和马克告别，离开墓地。

杨凡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安娜的头像，那就是自己的爱人，永远的爱人。

杨凡真的好后悔，这五年来他和安娜除了任务之外，很少在一起，更没有做过其他情侣做过的事情。以至于现在，他的回忆里都是与任务和仇恨有关的苦涩。

杨凡就这么站在安娜的墓碑前，一动不动，不停地擦着眼泪，不让眼泪掉到地上。

直到米拉和马克走了过来，米拉对杨凡说道：“孩子，回去吧。去好好过你的生活。记住，不要让安娜失望……”

杨凡微微点了点头。米拉上前拥抱了杨凡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擦了擦眼泪，转身向墓地外走去。

马克走到杨凡身前，小声说道：“杨凡，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

但请你记住，不要让姐姐白白牺牲。她是爱你的！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完，马克对杨凡点了带你头，转身快速追上米拉，搀扶着她一起离开了墓地。

伊莉娜走到杨凡的身边，B组的人、瑞秋、伊莎贝尔都站在杨凡的身后。

伊莉娜哽咽着对杨凡说道：“杨凡，米拉说得对。你还不能倒下！既然老大让你活下来，即使再难你也要继续下去！

那一枪是我之前对老大的承诺，也是你亏欠我的！接下来，你知道该做些什么？”

杨凡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在你追求的时候光芒万丈，一旦得到之后却不过如此，那些人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而有的人，在你拥有的时候感觉平平淡淡，一旦失去后就会天崩地裂，她们才是你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人！

安娜走了。我好后悔，后悔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能带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我本以为自己是她的希望，可她现在带走了我的所有希望！”

大家都看向杨凡，他们知道杨凡现在的内心已经天崩地裂，安娜的离开对他的打击绝不是任何人可以体会到的。

过了一会，埃文走到杨凡身边，轻声说道：“老大，我们走吧……不要……打扰安娜的清静。”

“好。”

杨凡点了点头，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神情从落寞变成了冰冷，随即说道：“埃文、凯文，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唐人街。其他人先回基地，等我的消息！

帕克、丹尼尔。晚些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份有关WTD内部人员的资料，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放心，老大！我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找出他们的一切信息！”帕克愤怒地说道。

伊莉娜扭过头看向杨凡，说道：“杨凡，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会想办法为老大报仇，我要跟你一起去！还有，你不要妄图阻止我！”

杨凡扭头看向伊莉娜，从她的脸上，杨凡似乎又看到了安娜的影子。伊莉娜是跟安娜最亲密的人，杨凡觉得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他就一直能够感受到安娜的气息。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B组的人乘坐T3的私人飞机返回了基地。

杨凡、伊莉娜、凯文和埃文也搭乘另外一班飞机，飞往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