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见老者

为了避免尴尬，姜软言决定此次出行不告诉顾沉渊，反正说不说，顾沉渊最终也会知道的。

用过晚膳之后，众人回到自己的屋内休息，姜软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片刻之后江清的便给她送来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还带有帽子。

姜软言换上之后便随他一起从后院上了马车，车子摇摇晃晃走了很久，外面漆黑一片，姜软言这么分不清楚是哪里。

幸好旁边有江清，江祠江晨陪着，要不然大晚上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还怪可怕的，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来了。

“到了，小姐。”江清便率先下车，在车下伸手扶住姜软言。

她从马车出来之后看到这是一座挺大的院落，不过周围看上去都是树影，好像没有人住在附近的样子。

“这是哪啊？”

“这是城西的一处别院，是江氏一族的一位富商，但入京之后他一直隐姓埋名，所以小姐不必担心。”

其实姜软言单纯只是好奇而已，从不担心这些问题。

“小姐，请随我来吧。”江清说着带领着姜软言走向院内，虽然周围一片黑暗，但是姜软言依旧能察觉得到院落的范围很大。

而且，屋内的这种装饰也十分气派，看上去必须是大户人家才能拥有的宅子，一直顺着走廊往里走了很远，终于看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

江清和江祠他们推开门之后，姜软言提起裙摆，正准备跨进屋内，却被一声“拜见公主！”给吓得又把腿缩了回来。

姜软言抬起头来，看到不大的屋内，竟占了二十几号人，每一位年纪都在她之上，却对她都十分恭敬的样子。

“大家都客气了。”姜软言尴尬的笑了笑，掩饰刚才的那一丝慌张。

“小姐，我们进屋吧。”然而一旁的江清提醒后，她才发现自己还一直站在门外，

进屋之后，在三人的带领下姜软言坐到了上座，这让她十分不舒服。

“大家进京许久，有些话我一直想和大家说，但奈何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次从此在一起，我想和大家好好聊一聊。”

姜软言开门见山的说道，台下的众人都十分恭敬，姜软言有一丝错觉，觉得自己在讲课一般。

“这一次万事屋所做的事情你们应该都有所听闻了？”姜软言先问到。

“没错，我们大家对万事屋的所作所为都有所耳闻，但我们都不知公主此举是为何，还烦请公主为我们指点一二。”

姜软言听着这位老人的话只觉得别扭，“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先和你们说说我的习惯吧，我不习惯你们叫我公主，叫我小姐就好了，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

姜软言热情的说到，可是下面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另外，我也不喜欢那些跪拜的礼仪，大家见了我都放松一些，不需要这么严肃，多放松放松。”

姜软言说着我向大家挥了挥手，自从落座之后，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坐的比他们身后的椅子还要直。

这让姜软言觉得自己像一位暴君，可是即便

这么说了，底下的人依旧不敢放松。

姜软言轻叹了一口气，好吧，这种场面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用意，就只是真的想救助那些受到灾害的百姓而已。”

“可是公……小姐，他们可都是天伦的百姓呀，要知道，如果能趁此灾害削弱百姓的力量，顺便再挑起他们对当今皇帝的不满，对我们江氏一族可是很有利的呀。”其中一位老人按捺不住了，上前说道。

姜软言早就料到这次来，肯定会遇到这样的场景，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这不是我想要做的。”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我今天来就是想向大家表明我的立场，我并不希望引发战争。”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下人已经由惊讶变成了愤怒，“小姐的意思是，想要忘记我们的过去，苟且偷生一辈子了吗？”

看得出来这位老者已经是怒发冲冠了。

姜软言依旧平和心态，她主动走上前，“不，我的意思恰恰相反，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了我姓姜，但是我今天要来和你们说的就是，我不会带着这样的记忆去破坏别的国家，去伤害别的家庭。”

姜软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是公主，同时也是别人的女儿，我从小就没有爹娘在身旁，养大我的阿母别在我十五岁时就驾鹤离去，我明白这种失去亲人的感受。”

众人听了这话，刚才愤怒的火焰，都往下压了压。

“丧国之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但是我们确定要为了报复曾经伤害我们，至我们于苦难的人，而去伤害别人，置别人于苦难吗？”

姜软言不相信他们是这样的人，“现在灾民逃难的景象你们也都看到了，那是天灾，谁也拦不住，不怪谁，可是当他们妻离子散的时候，当他们的亲人死去的时候，我们真的心里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据我所了解，你们不是这样的。”

姜软言看向大家。

这一段时间，江晨在帮忙召集这些老人的时候同时，也记录了他们的一些行为，最后全都汇集到了姜软言那里。

“我知道张大人虽然没有主动捐赠，但是每一次在路上遇到灾民都会将随身所携带的银两捐赠出去。”

说完姜软言又转向另一边。

“我也知道李大人，在灾民涌入城的时候，购买了大量的米面，粮食囤积在家里，别人以为他是要给自己家里屯食物，但是很快也有灾民发现，他们家的后院总是会出现好几袋被丢出来的米面，对外都说是过期不能吃了，但实际上那些都还是新鲜的大米。”

姜软言说完之后底下的人开始互相偷看，有些甚至窃窃私语。

姜软言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曾默默的帮助过灾民，但是却谁都没有提起过，他们心里抵触帮助天伦，但是他们又打从心底里是个热心肠。

不过既然如此大家都不愿意承认，那姜软言打算换个方法。

“想想看如果按照你们所计划的，在一个特定的时期造反，那我们能获得什么？”

“当然是一个属于我们的

天下！”其中一位年长于姜软言的中年男子大声的说道。

“我想知道这天下里有什么？”姜软言继续追问。

“有百姓，有江山，有我们想要的一切。”男子回答得很有自信。

“您说的太广泛了。”姜软言微微一笑，而这一笑却勾起了她心底里的酸楚。

“一旦有人造反，最先受苦的就是百姓，他们起初只待在老家里却因为战事突起，家里的壮丁被抓去当兵，年幼的孩子离开了自己的父亲，妻子和老人离开了能够照顾自己的丈夫儿子，一个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姜软言再看向众人，屋内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低下了头。

“他们之所以那么恐惧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一走，就不一定回得来了。到最后我们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大批的老人和大批的伤残者，而就算我们胜利了，百姓也是厌恶我们的。”

姜软言稍微收敛了情绪，继续说道，“试问一个被百姓厌恶的朝廷，如何能够顺利的运行下去，当我们的江山被鲜血染红，你们还会觉得它美如画吗？你们想要的那一切难道就是夕阳下的尸横遍野吗？“

这一次没有人再站起来答话。

“我时刻铭记着我的过去，我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但我并不是为了要造反，而是想要提醒我，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因为心中的仇恨而去学之前的敌人一样，为了一己私欲去伤害天下苍生，我绝对不能亲手再造就另一个我。”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许久之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小姐，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也不想在看到国破家亡的场景，但是您若要我们帮助天伦，归顺天伦，那我们是绝对不愿意的。”

“我也不是想让你们归顺，我只是想让你们，从复仇的思想当中走出来。其实你们没有发现，当你们一心只想着复仇的时候，心里就没有办法再容下其他的事物了。”

说着，姜软言开始举例，“假如我问你们，除了复仇之外，你们还想干什么？现在有几个人能回答我。”

姜软言文化愁向四周扫了一圈，屋子内没有一个人举起手来。

“看这就是我说的，你们被禁锢住了。”

姜软言向大家解释道。“但其实你们能做的还有很多，比如让这个国家更幸福，就像让你家更幸福呀。”

“可是天伦不是我们的国。”其中一人迅速说道。

“天伦不是我们的国，那你现在在家是不是你的家呢？你的夫人孩子，是不是你的夫人孩子呢？”

底下的人被姜软言这样一问全都懵了，姜软言笑着朝大家招了招手，“来，所有人围成一个圈。”

姜软言看着他们，众人虽然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

差不多围了个圈之后，她让人把桌椅拉开，所有人席地而坐，所有人都挨的更近了。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们虽然有着惨痛的经历，但是我们现在重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从我们的小家开始，你们有了自己的夫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宅子，你们每一个小家连起来就是一个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