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天意昭昭！

战力折损过半并不是阵亡过半，只是一多半人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即便如此，也相当惨烈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军队，与另一个时代的军队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时代训练正常的军队，只要阵亡超过三成，就有可能出现溃败，乃至於大规模溃逃，甚至於譁变！

如果是大规模军队，炸营都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能够折损五成依旧保持建制，便已经是精兵之中的精兵了，至少战斗意志已经算得上绝顶。

纵观古今，古代军队里，真正能够战至最後一人的，大约只有岳王爷的岳家军能有这样的战斗意志。

而现在，这种战损出现在了徐茂领着的这个千户营身上，而这个千户营依旧保持建制，这就已经足够让人动容了。

言琮更是肃然起敬，他对着徐茂欠身行礼，然後低声道：「千户，我去与秦都帅说，让他先派一个千户营的人过来，顶上贵部的位置，让你们先撤下去休整。」

徐茂擡头看着言琮：「这种事，你做得主吗？」

言琮苦笑摇头：「在下只能把这里的情况，如实转禀秦都帅，最後自然是秦都帅决定，不过我相信秦都帅得知千户这里的情况之後，会同意的。」

徐茂闭上眼睛，开口说道：「都帅的将令，我昨天就已经收到了，知道如今正在对建州兵完成合围，不能因为我这里的情况，导致合围有什麽缺口。」

他睁开眼睛，拳头紧紧攥紧，关节都攥得发白：「要把这些建州兵，统统留下来，一个也休想走脱！」

言琮叹了口气，对着徐茂欠身行礼，正色道：「今日才见将门虎子。」

徐茂怒视了他一眼，低声骂道：「少提这个！」

言琮连忙低头应是，徐茂长呼了一口气，默默问道：「少保那里怎麽样了？」

言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回答道：「头儿在安乐州镇守，北线已经基本上没有什麽问题了，合围的兵力，也是从北线抽调过来的。」

「头儿的意思是，这场防御战後面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他看着徐茂，低声道：「不过後面，千户应该可以在後方歇息一段时间。」

徐茂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说道：「这些建州兵，应该也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最近几天时间，两次猛攻辽东港，而且…他们应该是看见了港口已经没有什麽船只。」

「否则进攻的还会更加凶猛。」

他看着言琮，沉声道：「言兄弟，劳你转禀秦都帅，就说随着合围成型，我断定这些建州兵进攻辽东港会更加疯狂。」

「请秦都帅，考虑是否派遣援兵过来。」

「再有…」

他看着言琮低声道：「这些建州兵，摆明了是冲着辽东港来的，说不定他们也会准备船只接应，真要是如此，辽东港就要同时面对两个方面的敌人。」

「火药，火药！」

他站了起来，一把抓住言琮的肩膀：「言兄弟，兵部的甲胄兵器，都不要紧，我现在就需要大量的火药，有了火药，才有把握同时面对两边的敌军！」

言琮深呼吸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徐千户你放心，我现在就动身，亲自往你这里运送火药！」

「好。」

徐茂起身，对着言琮抱拳还礼：「拜托了！」

…………

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这天，厚重的乌云笼罩整个辽东港，随着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扑簌簌落下。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一个穿着布衣的汉子，大步走进徐茂的大帐，见到了徐茂之後，这汉子操着一口南方口音，低头行礼道：「千总！」

徐茂这会儿正在看地图，听到声音之後，才擡头看了一眼。

「是周老兄，怎麽了？」

这汉子叫周延，是辽东港民兵选出来，与徐茂这个千户营沟通的话事人。

其实就是白莲教在辽东港的二号人物。

头号人物自然是穆平，穆平现在已经返回了东南办事，辽东港一应白莲教众，就都是周延在领着。

这段时间，辽东港被几次冲击，周延也按照穆香君的安排，帮着打了几场仗。

「千总，我们的船没有靠港，其中几艘船在附近游弋，刚才有兄弟回来报，说是在附近发现了别的船。」

徐茂立刻严肃起来，低声道：「多少？」

周延低头道：「很多，至少有一百多艘。」

「一百多艘？」

连徐茂也有些吃惊，他几乎是惊呼出声：「建州有这麽多船，还走陆路进攻辽东港做什麽？」

如果有一百多艘大船，完全可以从海路直接来袭击辽东港，根本没有必要先突破辽东都司防线，再孤军深入。

「徐大人误会了。」

周延连忙说道：「船很多，但是有大有小，大的像是正常的货船，小的就是像我们江浙沿海渔民用的舠船。」

舠船，只能承载两三人，几乎是最小的船只，再简陋就只能是舢板了。

徐茂这才松了口气，他站了起来，思索了一番，然後低声道：「周老兄，这些来路不明的船只，大概便是建州派来接应的船只了，如果他们来接应那些建州兵，那麽这些建州兵，一定会想方设法突围到海边。」

「我率部阻住这些意图突围过来的建州兵，至於海上

的那些建州船只，老兄你能不能帮忙拦一拦？」

周延正要说话，徐茂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我这里，有朝廷新到的一些甲胄兵器，如果老兄手底下那些人愿意帮忙，我这就让人把甲胄兵器给老兄发下去。」

前天，在言琮等人的努力之下，朝廷的物资终於送到，按照陈清的要求，大多数都已经送到了徐茂手里。

除了火器之外，剩下的就是一千套装备。

这些装备原不是给陈清的，而是兵部卖魏国公府的面子，用来装备徐茂手底下这个千户营的。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周延拍了拍胸脯：「为国出力，小人等义不容辞！」

「好！」

小公爷低声道：「我这就让人把甲胄兵器给你们送去，不过提前说好，是借你们用。」

周延笑着说道：「这是当然，徐大人不说我们也是要还的，我们都是小民百姓，谁敢私藏朝廷的兵器甲胄？」

「小民百姓…」

徐茂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延，但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沉声道：「那海上的逆贼，就全靠周老兄你了，这是建州贼最後一次反扑，扛过了这一次，我为辽东港诸位，向陈大人请功！」

周延应了一声，随即低头下去了。

而徐茂叫来了下属，让人去给辽东港送装备的同时，又叫来手底下的几个百户，让手底下的人把斥候都散了出去。

到了晚上，就有斥候来报，已经在辽东港附近四十里内，发现了建州的探子。

也就是说，先前被几次击退的建州兵，又往辽东港这里抵近了。

此时，徐茂正在跟手底下的百户议事，其中两个百户是魏国公府的家将，一路跟着他到辽东，这会儿听到了斥候的回报，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外面。

其中一个家将姓杜，他盯了一会儿大营外的雨，低声叹了口气：「好容易火药来了，偏偏又下了两天的雨，天公不作美。」

「大人。」

在大营里不能称呼少爷，更不能称小公爷，这位杜百户只能以大人相称，他微微低头道：「恐怕又要是一场恶战。」

徐茂正要说话，外头白光一闪，随即一声惊雷炸响，打断了他的话，徐茂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秦都帅就在这附近不远，我们最多坚持个一两天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徐茂若有所思地走出大帐，往外伸了伸手。

下了几天的大雨，真的戛然而止。

徐茂擡头，愣愣地看向半空，随即回头看了看自家的两个家将：「看见了没…」

他扭头擡头望天，喃喃低语。

「天意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