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贯通南北

大齐的三边，是辽东，宣府，还有大同。

宣府镇，是京城的西北门户，主要是拱卫京城。

大同镇，则是防范北边的草原异族。

而辽东，则是防范女真诸部。

这三边，是整个朝廷边防体系，最重要的三个区域，也是景元帝心心念念，想要重新整顿的三处边军。在景元帝原先的规划之中，这几年时间过去，他就会着手开始整顿这三边，将来国力充盈了，大概还要考虑征伐辽东，转守为攻。

不过在这些原先的规划里，显然没有陈清什麽事情。

陈清在景元朝，算得上是宠臣，但大概率不会接触太多有关於军事层面的事情。

不过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景元帝一死，他的新政眼下都有了点人亡政息的味道，更不要说他还没有实现的规划了。

很多规划，不得不放弃。

而他也不得不让陈清，来参与整顿边军的大事当中。

看着除夕到访的秦穆，陈清先是思索了一番，低头喝了口茶之後，他才说道：「大行皇帝临终遗命，令我兼任市舶司转运使之後，我就派了人，去松江市舶司以及州市舶司，将今年一整年的岁入，都截了下来，这笔钱…」

「我会想法子，找京城里几家大一些的商行，转到京城里来。」

几百万两规模的银子，押送成本相当之高，不仅仅是人力成本，还有时间成本，以及风险成本。陈清的想法是，直接找京城几家大商号，跟他们完成这一桩通兑。

南方商业繁荣，京城里的商业同样繁荣，有几家大的买卖，是南北都有生意的。

如果在南方，把两个市舶司的银钱，交割给当地的商号，然後再从京城这里的商号直接提取出来同样规模的银两，规模庞大的银钱，立刻就能转送到京城里来。

这同时，也是陈清的一场试验。

现在，他在江南一带的商业规模，算上穆夫人的家业，以及顾老爷的家业，已经相当庞大。但是，现在还缺一个能源源不断生钱的行当。

如果陈清不在朝廷里任事，他想法子弄出来一些新奇的东西，还是可以继续大赚一笔的。

但现在他，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

所以，他想把一个新行当给弄出来，那就是…钱庄。

钱庄这种东西，古已有之，如今京城里就有不少钱庄，但是这个时代钱庄做的买卖，很大一部分是铜钱与白银之间的兑换。

京城里几家大一些的票号，可以做到在直隶一带，用自己的兑票来支付一些生意，但

是离开北方，也就不成了。

南方同样也是这种情况。

纸币取兑，还只是区域性的经济活动，陈清之後打算做的，是用市舶司的信用做背书，开一个至少能贯通南北的钱庄！

至於开钱庄的本钱，顾老爷那里就能出得起，最多再让穆夫人他们参股进来，有白莲教那些人在，往後钱庄在南方的各种业务，也会顺畅许多，至於盈利来源…

要知道，这个时代往钱庄里头存钱，是没有利息的，不仅没有利息，还要给一些保管费用。如果真能贯通南北，那麽都用不着搞借贷生息的业务，单是这个钱庄存钱的收入，说不定就能比得上市舶司原本的收入！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商业活动，实际上已经相当频繁，尤其是市舶司正式营业之後，松江府一天胜过一天，如今几年时间，现在的情况与当年的松江府，就几乎是两个地方了！

更妙的是，这种钱庄的出现，并不是陈清要凭空生造出来，而是随着沿海贸易繁荣，市场上已经开始有这种需求。

如果陈清现在不去弄，过个十几二十年，自然有大胆的商人自己去弄。

秦穆自然不知道，陈清心里的筹算，这会儿他正在想着三边的事情，听陈清这麽说，他也没有多想，而是低头道：「陈大人，钱送来京城之後，下一步应当怎麽办？总不能直接给三边的军镇送钱罢？」陈清这会儿，正在思考他的大计，听了秦穆的话，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这位原先的浙江都帅，想了想之後，开口说道：「开年之後，朝廷就会给秦将军具体的差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让秦将军去巡视三边，秦将军可以先从宣府开始巡视，然後是大同，再是辽东。」

「这三处军镇，我也没有去过，更不知道如今的情况，需要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形，才好对症下药。」「到时候，如果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我这里绝不抠门，就是把市舶司今年一整年的收入都砸进去，我也不皱眉头。」

「但要紧的是，钱花进去没问题，需要出成效，三边的边军，要有实质上的改进，要保证十年之内，这三处地方都不出大问题。」

「朝廷和北镇抚司，都会派出人手，去确认这三处地方的情况。」

陈清默默说道：「这就是秦将军你的差事了，如果钱花出去了，三边很快就出问题，那麽我不追究你的责任，朝廷也要追究你的责任。」

「甚至会连带着追究我的责任。」

秦穆苦笑了一声，低着头熟悉到：「那些朝廷的差遣，去巡视三边，这没有问题，但是想要改变这些地方边军，则不是巡视就能有成

效的，至少我要在军中，待个一两年。」

陈清挑眉：「那就不是巡边了，而是要实任其事，这个内阁大概不会同意。」

他低头喝茶道：「大行皇帝驾崩，新帝年幼，朝廷现在不太稳当。在景元朝，大行皇帝或许会让你这麽办，但是现在，边军不能动荡。」

秦穆长叹了一口气：「那下官，真不知道怎麽办才好了，要是就这麽走上一遭，最後下官丢了性命事小，坏了陛下的安排，下官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样罢。」

陈清默默说道：「开年之後，嗣皇帝就要登基，到时候一是要大赦天下，二是要施恩於朝臣，到时候我向朝廷进言，让秦将军代天子去犒赏边军。」

犒赏与整顿，全然不是一回事。

虽然犒赏不大可能解决边军可能存在的问题，但至少能够压制这些问题。

说到这里，陈清继续说道：「然後，就是要发现边军的问题，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秦穆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对着陈清深深低头抱拳：「多谢陈大人，陈大人这麽一说，下官心里，就有底气多了。」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今天除夕，秦将军刚到京城，有住处了没有？若是没有，就住在我家里罢。「下官已经找好了住处。」

秦穆深深低头道：「等下官安顿好了，下官再来拜见大人！」

他这样的身份，住在陈清家里的确不合适，陈清也没有多留他，两个人又说了说具体细节之後，陈清亲自把他，一路送出了家门。

次日，迎来了景元十五年的大年初一，也是最後一个景元年。

年初一，是拜年的日子，一大早，陈清就带着一家上下，到赵相公府上拜年，两家人很熟，在一块是其乐融融。

连赵相公这种当朝宰辅，也抱了好一会儿陈清的闺女，才依依不舍的还给了顾盼。

当天，陈清一家就在赵家吃了晌饭，午後，赵相公的书房里，陈清与他，说了说关於市舶司钱庄的构想。

大概说了一遍之後，陈清正色道：「伯父，这事大概是能成的，我准备今年就开始准备，如果这一次南北通兑能成，今年下半年，大概就能有个框架了。」

赵相公目瞪口呆。

「子正，要是市舶司来办这个事，你这…」

「你这岂不是与民争利？」

「这是由市舶司出面，市舶司负责，给朝廷开源，如果朝廷实在不同意。」

陈清低头喝茶：「我准备一两年…

「就自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