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更让他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永城地区的共军部队兵力，显然相当充足。

因为不管是任何一次反击，他们都能够迅速组织起足够的兵力和火力，甚至在兵力方面表现得比他十八军还要宽裕，每次反击都能投入新的预备队。

杨伯涛站在指挥所的电台旁边，听着前方报来的损失数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知道自己绝对撑不到援兵抵达了。

他必须立即向黄维请示，进行分散突围。

今夜就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这个窗口，整个十八军绝对会全军覆没。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尖划了几条零散的小箭头，标出了各个团的突围方向。

那些箭头分别指向村庄之间的小路、干涸的河沟和低矮的丘陵间隙。

每一条路都狭窄且难以保障安全，但总比被困在原地等着被合围吃掉要强。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的炮口闪光像眨眼一样忽明忽暗。

从永城方向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仍然密集，但节奏已经比下午稀疏了一些。

那是双方都在借夜色调整部署，补充弹药，准备下一轮交火。

杨伯涛拿起电话听筒，又停了一下，听筒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

他清了清嗓子，对接线员说，接总座指挥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也慢了一拍。

他知道这通电话一打出去，就意味着他亲手宣告了突围的失败。

可他同样清楚，再拖下去，连今晚的机会都会白白流失。

听筒那头传来黄维的声音时，杨伯涛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总座，永城打不动了，今夜必须散开走。”

“再不走，十八军就没有人能回去了。”

他的尾音落得很轻，像是把最后一点期望也一并交了出去。

黄维在电话那头踌躇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如果十八军分散突围的话，损失必定极为惨重。

而且这道命令和委座那边给出的指示完全不一样，他必须掂量清楚

分量。

他沉吟了一番，话筒贴在耳边，能听到杨伯涛那边轻微的电流声。

最终他给出一个残酷的答案：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援兵正在路上。”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干涩无力，像在背诵一份不合时宜的公文。

说完之后，他将目光落到眼前的地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地图上永城的位置已经被国军两面夹击，蓝色的箭头从两侧抵住了那一点。

可即便如此，永城依旧不动如山，像是被焊死在地面上的一块顽石。

解放军在永城外围构筑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根本无法将其击穿。

而其他方向则全部都是共军的部队，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那些箭头把整个十八军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缝隙。

对于黄维来说，或许现在杨伯涛抓紧时间分散突围，还能保存一定的有生力量。

十八军的那些老兵和士官，都是多年训练出来的精锐，损失一个都可惜。

可如果这样做的话，最终的决策责任由谁来承担呢？

他站在地图前面，背上的衬衫微微有些潮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电话那头的杨伯涛听到黄维的回答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做出回答，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东西。

“啪”的一声，他将电话挂断，听筒扣在底座上，发出脆生生的响。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几个参谋都抬起了头。

杨伯涛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几口，鼻腔里灌满了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他心中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断，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在一旁的参谋长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问道：

“总座，您的命令是什么？我们坚决执行，不管您怎么决定，兄弟们都会跟着您走。”

杨伯涛一掌拍在桌面上，桌板上的铅笔和橡皮震得跳了一下。

他怒声道：“命令

各部队分散突围！现在就执行，不要耽搁一分钟！”

他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因为杨伯涛非常清楚拖延下去的后果。

如果继续这样死守待援，最终一定是全军覆没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悬念。

他在之前就因为听了黄维的命令向前推进，导致后路被切断。

现在类似的错误，杨伯涛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这一次他要遵从自己内心的决定，哪怕事后要被追究责任也认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拍桌子的那一下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于是在当天晚上，十八军便开始分散突围。

各团各营按照临时划分的方向，向亳州方向溃散而去。

每个人携带的弹药基数只有两个基数的量，打完了就再也没有补给。

重机枪和迫击炮不得不全部抛弃，因为太沉，拖慢了奔跑的速度。

那些被丢弃的武器堆在路边，炮管交错堆叠，像一堆废铁。

可是在永城方向以及两翼的解放军部队，如何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黑夜之中，到处都是解放军构筑的阻击阵地。

那些阵地设在公路交叉口、土丘背后和干涸的河沟两侧。

每一处阵地都配备了一到两挺轻机枪，形成交错火力网。

同时还有大批机动部队在外围不停游弋巡视，防止有漏网之鱼出现。

阵地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升起一颗照明弹，把周围几百米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企图从开阔地穿过的国军士兵，往往会被亮光暴露身形，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从多个方向同时打过来。

泥土地上留下成片倒伏的杂草和暗色的斑痕，杨伯涛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带领的部队规模太大。

那肯定会成为共军优先打击的目标，炮火和机枪都会集中过来。

所以他只带了一个警卫连，大约百十号人，轻装向亳州方向突围。

他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装，领口上的将星摘掉了，塞进口袋深处。

他走在队伍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尽量让自己不显得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