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客栈迷烟

那队巡逻骑兵消失在土丘后面之后，旷野重新恢复了空旷。

风从北面吹过来，贴着地面，没有扬起太多的沙尘，只是将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细沙推向前方。

那层细沙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队伍继续向北走了一段。

路面的颜色从灰褐色逐渐变成一种泛着淡黄的浅色土质，踩上去比之前更软一些。

马蹄落下时会微微陷下去，又拔出来，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蹄印。

蹄印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模糊，像是被什么正在缓慢地抹平。

姜昭月从后面策马赶上来，与秦牧并排。

她手里没有拿地图，像是已经记熟了这段路的走向：“再往前走，应该会经过一处旧的驿站。地图上没有标，但殷长老说那地方还在，只是已经没人值守了。可以在那里歇脚。”

秦牧说：“那就去那里。”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低矮的轮廓。

初看像一块被风沙侵蚀过的土堆，随着队伍靠近，那些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座已经被废弃了很久的土坯建筑，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截残墙在风里立着。

墙角堆着厚厚的沙土，像是被风一点一点推过来的，已经在墙根处积成了缓坡。

殷素棠在废墟前下了马，牵着马走了一圈，在墙角一处相对完整的阴影里停下：“这里以前是北莽南边的一个小驿站。官道还没改道的时候，从这里往北走的人都会在这里歇脚。”

她抬手拍了拍墙壁上的灰尘，手掌碰到的土坯已经有些松散，掉下一层细碎的土屑。

队伍在废墟旁停了下来。

云鸾先将马匹牵到背风一侧，然后沿着废墟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

她走到秦牧身边，低声道：“周围没有新的痕迹。至少这几天没人来过这里。”

秦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韩馨儿和林小鹿把包袱从马上取下来，找了一处背风的墙角坐下。

韩馨儿拧开水囊，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水囊递给林小鹿。

林小鹿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拧好盖子递回去，两人之间没有说话，动作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传递。

风在残墙之间穿过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这座废弃的驿站残留的回音。

墙角的阴影在缓慢移动，从东侧蔓延到西侧。

秦牧没有进废墟里面去，只是在马匹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变长的影子。

殷素棠在墙角蹲了下来，用手指拨开地面上一层浮土。

她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秦牧身边：“天气要变了。北莽的风沙季快到了，这两天可能会有一场风沙。”

秦牧看了她一眼：“影响大吗？”

殷素棠想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不算大。但如果赶路的时候遇上，容易辨不清方向。最好在风沙来之前找地方避一避。”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一片正在缓慢堆积的灰白色的云层边缘，像是在估量时间：“还有多久？”

殷素棠说：“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

秦牧收回目光：“那就今天多赶一段路，尽量在风沙来之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说完，将已经喝完水的空水囊系好，翻身上马。

废墟前的人也跟着动了。

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队伍重新沿着荒地向北走时，天边的云正在缓慢地堆积。

风还没有变大，但方向已经开始偏转，从正北转向西北，带着一种更干、更硬的气息。

秦牧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马蹄踏在浅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而连贯的印迹，在空旷的旷野中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