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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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江日军前线指挥部里，原本昼夜不息、调度井然的指挥大厅，此刻死寂得如同坟墓。

数份来自武汉的特级加急战报静静平铺在案头，纸张上的每一行墨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第11军司令官大野吾的心头。

通讯参谋推门的手还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司令官阁下……鄂南、鄂东全线失守，崇阳、通城、黄梅、广济、咸宁五座重镇全部陷落！后方交通、通讯、补给体系彻底瘫痪，守备部队全线溃败，残部向江夏方向溃逃……”

大野吾猛地转身，一把夺过电报，他的目光扫过纸面，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得惨白。

短短数日，整个第11军苦心经营数年的后方腹地被彻底洞穿，华中核心重镇江夏完全暴露在华夏兵锋之下。

“八嘎！”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满是极致的愤恨与忌惮，“又是顾沉舟！又是荣誉第一集团军！”

大野吾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茶杯、文件、地图散落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参谋们的裤脚上，满屋子的人噤若寒蝉。

大野吾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撑在桌沿上，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嘶吼声震得营帐嗡嗡作响：“从湘北到赣北，从赣北到岭南，又是他！每次皇军决胜之际，必被此人坏尽大事！阴魂不散！”

他恨，恨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这个叫顾沉舟的男人，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一次又一次地打断帝国的计划，一次次让皇军功亏一篑。

如今决战在即，此人又从赣北杀出，抄他后路，毁他大局。

此人不除，华中无胜机，日军永无出头之日！

指挥部内，一众师团参谋长、联队主官垂首伫立，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司令官濒临失控的暴怒，却更清楚眼下局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沉默片刻，第39师团参谋长硬着头皮跨步上前，躬身沉声劝谏，语气凝重到极致：“司令官阁下，当下局势危殆至极，还请冷静！”

“鄂南、鄂东全境失守，我军后方千里防线彻底碎裂，腹地再无屏障。江夏是第11军大本营、全军物资补给中枢，更是长江水运核心枢纽。一旦江夏陷落，前线十万大军将彻底失去补给、断绝退路，陷入首尾断绝的绝境！”

紧随其后，第3师团、第13师团一众联队长纷纷出列，集体附议，句句直指死局：“阁下！如今我军主力尽数深陷石牌前线，后方空虚无兵可守。顾沉舟部战力鼎盛，攻势迅猛，数日连破数城，前锋距武汉已不足二百里，势不可挡！”

“若继续执意强攻石牌，迟迟不回防，我十万将士将被彻底合围，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粮弹断绝，全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恳请司令官即刻下令，停止进攻，全军回撤，回防江夏、稳固后方！唯有稳住根基，方能徐图再战！”

一众将领的劝谏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句句都是救命良言。

但凡理智尚存之人，都清楚眼下最优解唯有撤兵回防。

舍弃石牌之战，保全十万主力、守住华中根基，才是唯一的生路。

可此刻的大野吾，早已被极致的偏执与不甘彻底裹挟，他死死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目光定格在残破不堪的高家岭核心防线上，连日攻坚的焦躁、前线巨大的伤亡、迟迟无法突破的憋屈，叠加后方崩盘的噩耗，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冷静，他的目光里只有那个画了又画的红圈，石牌要塞，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步。

“撤？”大野吾猛然抬头，厉声打断了众人的劝谏，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眼神凶

狠而偏执，“现在撤？你们知不知道，皇军在太平洋上节节败退，海军主力损耗殆尽；缅甸被孙立人打得溃不成军，反攻之势不可阻挡；华夏正面战场僵持数年，久无大胜，全军士气低迷到极致！”

他大步上前，指尖死死按在石牌要塞的位置：“这一战，是我第11军、是整个侵华日军唯一翻盘的机会！唯有拿下石牌、威逼山城、打通长江全线，才能一举提振全线低落的军心士气！功成，则长江航道贯通、川渝门户洞开，全盘战局皆可盘活；兵败，则华中彻底丧失主动权，再无翻身之力！”

“高家岭的守军只剩残兵，第11师弹药就要打光，胡琏连炊事兵都派上了前线。石牌防线已然残破，破城就在眼前！你们告诉我，如果现在撤兵，那我们在石牌牺牲的两万将士就白死了，安乡、南县、公安的血就白流了，之前所有的战果全部作废！”

大野吾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困兽低吼：“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再也没有了。”

大野吾转身面向一众将领，嘶声怒喝：“尔等皆是畏战怯敌！区区后方袭扰便乱了军心，愧对皇军武名！此战是我军扭转颓势的唯一希望，错失今日，再无胜算！”

大野吾全然不顾全军覆灭的风险，无视后方崩盘的死局，悍然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石牌方向，下达了最疯狂的作战命令：“传我军令！前线全军，废除一切休整、轮换制度！不计一切伤亡、不计弹药损耗，全军分为数波梯队，全天候不间断轮番冲锋！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啃碎石牌防线！谁第一个冲上石牌主阵地，晋升大佐，赏金十万；谁后退一步，就地枪决！今日之内，必破高家岭，必取石牌要塞！”

冰冷的军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火速传遍石牌前线所有日军阵地。

命令落地，原本已然惨烈至极的石牌战场，彻底沦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