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辛慕苑的决断

窦宏言的惨状引来一路人的围观。不明真相的群众冲着董志飞的后背指指点点，董志飞只当没有看见。

门外的动静惊动了慎刑司的人，连忙出来察看，而眼前的这一幕同样吓坏了见多识广的慎刑司众人，慌忙跑过去从董志飞的手里接过千疮百孔的窦宏言，结结巴巴又愤怒地问窦宏言这是怎么回事。

董志飞简单意骇地叙述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慎刑司众人神情皆是古怪。不知是该同情窦宏言为自己的无知而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还是该痛斥辛慕苑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手太狠。

另一边。

辛慕苑带着众人慢悠悠地往回走，眼瞧着快到商会了，辛慕苑回头，不解地看向柯邱，问：“你还不走，要干什么？”

柯邱尴尬地哽住，为自己想了个借口，支支吾吾地说：“不是还有道歉信要写吗？”

辛慕苑的两根眉毛往一起凑了凑，道：“你写道歉信回家写就好，写完提交给商会，不必要留在商会写。至于你的夫人，罪不及家属，我已经派人将她送回去了，并命大夫开了些安神药。”

柯邱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像是丢掉了什么，像是被自己熟悉的力量推开，被迫离开舒适安逸的圈子，更像是……

被自己信赖着的人放弃了，丢下了。

他一直所追随的人，一直以温暖的力量信任着的人，突然丢下了他独自前行，且越行越远，速度快的让他追不上。

柯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后仓皇追上与同事离开的辛慕苑，支支吾吾地说：“我想起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什么事？

辛慕苑的心里升起疑问，但是她没有提出来，也没有允许同行的人提出来，只说：“好，你与我一同回去吧。”

她没有说“我们”。

训练有素的慕一几乎是在瞬间听出了辛慕苑的潜台词，

主动现身并且离开。跟随辛慕苑的人见此，也都随着慕一离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跟着辛慕苑的心腹行事准没错。

不多时，人全部散开，只剩下了辛慕苑和柯邱二人。

辛慕苑放慢了脚步，没有看柯邱，道：“你如果想回商会，我可以让你回来。你做的那些补偿已经够了，况且江壮志已经原谅你了。”

柯邱心动了，脚步一顿，但没有说话。

他很难去说自己不心动，努力逃离商会压榨的人是他，可当时挤破头皮也想进入商会的人也是他。

不完善的商会尚且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那经过完善后的商会呢？身为一个商人，柯邱十分心动商会为商人带来的保障和权益。

但他心里像是钻了牛角尖，始终不肯放下辛慕苑曾经对他说的那番对他，又或者是对他们毫不在意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讲，辛慕苑说的不错，他们与她本就是上下级的关系，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是合作的关系，但是他的心里始终存着一口气。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他们是朋友，他想说其实大家的关心是诚心诚意的。

但是别扭让他说不出这些肉麻与卑微的话。

柯邱喉咙滚了滚，口是心非道：“你错了，我不想入商会。”

他知道，他意气的决定会让他面对高昂的商税和诸多不便利，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要被迫接受来自商会的霸王条约，但是，他就是不想在这一刻向辛慕苑低头。

幽幽的叹息声从辛慕苑的嘴巴里呼出，柯邱的心一紧，不知道辛慕苑有没有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忙别开视线，尽量与辛慕苑没有交集。

“道不同，道不合，看来我们注定没有办法和谐共事。”辛慕苑的声音轻飘飘而来，比天上的云彩还要缥缈，比入手的棉花还要柔软，柯邱的耳边却如天雷降落，轰隆隆地在耳边炸响，突如其来的话如闪电在他与辛慕

苑之间隔开一道沟堑。

柯邱忘记了行走，眼神木讷地看向辛慕苑，似是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辛慕苑笑笑，道：“柯邱，你真的很优秀，不管是对皮革的认知还是对皮革的制作，都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你的未来不可限量。不能与你这样强的人合作是我的遗憾，甚至是亏损。但是，我还是希望有一日.你可以加入我们商会，我们商会会为你提供完整的保障。”

柯邱双目无神地望着辛慕苑。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疏离。简单、脆丽、清晰的语句他却难以理解，他盯着眼前这个客客气气地女人，忍不住道：“又不是我的错。”

辛慕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转而又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对柯邱露出虚假、客气的笑容，道：“我想我也没有错。”

说罢，他不再理会柯邱，独自离开。

单独约他出来，一是想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询问他的想法，二是想要断干净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点温情。

辛慕苑喜欢无虑的生活，不喜欢身边有太多、太复杂的关系，她相信谢湛也不会喜欢。与其这样拖拖拉拉的，让她不舒服，让柯邱不舒服，让柯夫人不舒服，不如直接断的干干净净。

辛慕苑已经离开了，柯邱仍旧站在原地，眼神木讷地盯着辛慕苑，伤心、痛苦、愤怒、遗憾、惋惜等数不胜数的感情将他围成茧，让他虚弱地逃不出去。

再坚持一下，就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说不定我就原谅你了呢？

柯邱的心事混在风力，无人知晓。

辛慕苑心里惦记着孕妇，商会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之后，就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赶。路上正碰上巡查回来的谢湛，并与他擦肩而过。

谢湛刚伸出的准备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看着辛慕苑的背影拉了拉袖子，将手放下，唇角紧绷，身上缠绕着一股阴冷肃杀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