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返阳

“噗”的一声，一双板斧直直落在无殇山上，崇云乾再无力镌刻一笔一划，萧华大急，急忙将板斧捞起。

“唉……”崇云乾叹息一声，声音比之蚊蝇都要轻微，说道，“其后有劳小友……”

随着声音飘渺，崇云乾的神魂就要消散，萧华突然心中一动道：“前辈莫急，晚辈送您去个地方，或许有些希望，不过晚辈不敢保证……”

“拜……拜托……”崇云乾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神魂俱灭的边缘，哪里还在乎去哪里？他冲着萧华拱拱手，声音如游丝般飘渺。

萧华抬手一抓，碧水落处将崇云乾摄住，待得将崇云乾收入体内，萧华看看手中板斧苦笑道：“此物不知能不能收入我的体内！”

“啊？”萧华刚要尝试，突然间发现，刚刚收入体内的小黄居然不见！

“怪了，怪了……”萧华有种见鬼的感觉，他眼珠急转，急忙想写些什么在板斧上，正此时，“轰”的一声巨响，头前光影流溢的浩然天际处，一条十色光桥破空而出，那十色光桥气势万千，破空之处重重如海涛般波动极度荡溢，那光桥落到萧华身下，不等萧华有任何动作，卷了萧华身形返回！

只不过光桥卷动间，板斧剧烈颤抖，还是无法支撑！

萧华大喜过望，不敢有一丝怠慢，急忙大手一抓，碧光落处，板斧跟如意棒皆是收入破妄法眼。

板斧和如意棒收了，萧华身形轻易被光桥卷了，此时，“轰隆隆……”的雷鸣之声从虚空生出，疯狂的击向光桥，可惜光桥如匹练缩回，雷霆落处连一丝光毫都不曾落下！

光桥刚刚缩回，天穹之间，一朵墨云悄然出现，墨云并非飘来，看起来好似一滴墨汁从水面之上滴落，墨云化作黑色云丝扭曲，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老人，缓缓从黑色云丝中走出。

这老人面容清古，满头白发，看起来精神矍铄，跟寻常凡界老翁没什么两致。只不过，老人身形落处，微睁的眼眸中有异光生出，一个好似白骨如山，一个好似有血光似海！

“怪了……”老人看看光影中已经缩做彼岸花般的光影，皱眉道，“怎么又是彼岸？此物最近经年时常出现啊！嗯，似乎还有谛听的气息，莫非谛听的传承已经落定？”

刚说到此处，“刷”老人对面半空，玄色梵花如雨般飘落，花影之内，一个身着血色僧袍，左手拿了宝珠右手擎了锡杖的菩萨虚影显露出来。

老人身形不动，双手合十道：“南无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你也来了？”

这菩萨虚影竟然是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

“南无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显露身形，见到老人不敢怠慢，口宣佛号说道，“小僧见过忘川老人！”

“嗯……”忘川老人点点头，目光一扫身下无殇山，说道，“你是为血色观音双臂而来吧？”

“是的！”地藏王菩萨含笑道，“小僧感知血色观音双臂离开忘川，特地来看看是哪位佛国师兄接了旷世因果。”

“人已经走了……”忘川老人看看已经消失了的彼岸花光影，轻声道，“你怕是要失望了。”

“南无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依旧口宣佛号说道，“无所谓失望，无所谓期望，无所谓走，也无所谓来！要走的拦不住，要来的……终究会来！”

“如你所说，这是个极大的因果，你为何不接？反而任他们布局镇压？”忘川老人饶有兴趣道，“你可是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啊，接了这因果，你的大愿就能完成。”

“正是因为小僧乃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所以才不能接！”地藏王菩萨淡淡的说道，“小僧的大愿在地藏，那位师兄的因果在佛国。”

忘川老人平静的看着地藏王菩萨，只嘴角含笑。

突然间，忘川老人眉头一扬，开口道：

“我要先走了，仙界有个天尊闯入……”

“南无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不等忘川老人说完，地藏王菩萨躬身道，“小僧恭送忘川老人！”

“南无大孝大愿地藏王菩萨……”忘川老人也双手合十道，“有缘再见！”

说完，忘川老人转过身去，就好似田间劳作的老农走过田埂，缓缓的沿着黑色云丝去了。

等忘川老人身形消失，地藏王菩萨目光又是复杂的看看阳间繁杂的光耀，低声道：“师兄，小僧能帮的只有这些，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世尊……”

随着地藏王菩萨口宣观世音菩萨佛号，他的身形也化作纷飞的梵花，渐渐消失不见了。

萧华身在十色光桥之内，一股暖洋洋冲入他的脑海，就好似泡在温水之内，随着这温热，忘川之一切如同水墨般消退。

萧华心中大急，他想镌刻些什么，但手足无法动弹，一种凄凉、不舍、思念瞬时自他心底生出，他看着光桥之外天地法则纵横交错，看着阴阳变幻，天道无情，忍不住吟唱道：“……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歌声虽然动人，思念虽然伤神，但法则就是法则，随着歌声低沉，萧华的记忆也渐渐水洗，他将要忘记忘川的一切，他将要失去一段刻骨的爱恋。或许那爱恋还不曾开始就已经结束，但那毕竟是一段纯真的感情，阴阳法则会跟忘情水一样在萧华和柳晏妤感情面前失色么？萧华终究会在仙界认出柳晏妤么？谁也不知道，且看以后分说吧！

萧华倦了，萧华也累了，萧华在十色光桥上睡了！

“快，快……”幽极之处，无名空间，巫道人手拿彼岸，对着一个血影喊道，“若是彼岸有用，萧道友马上就要回来，你我赶紧返回空间！”

“六哥……”血影自然是魔尊弑分身，他很是感激道，“是……是小弟误会你了，小弟给你道歉……”

“滚！”巫道人骂道，“救萧道友乃是吾之本分，还须你道谢？赶紧滚回去，否则萧道友回来会生异变！”

“是，是……”听得会影响萧华神魂回归，魔尊弑的血影分身哪敢怠慢半分？急忙跟着巫道人进入空间。

“怎么样，怎么样？”此时空间内，诸分身皆是候在那里，各个神情紧张，眼见玉牒巫回转，忍不住急道。

“小黄已经回来！”玉牒巫看看仙界空间的小黄，说道，“看着他的伤势，还有他的所言，萧道友应该到了阴阳分界之处，先前吾不敢动用彼岸，是怕把萧道友残魂送入九幽，如今到了近前，倒是可以用彼岸破开阴阳壁垒，当然，这彼岸先前都是萧道友用来超渡游魂，此处用于破界不知道……”

玉牒巫刚刚说到此处，整个空间光明大作，星穹之上天道萧华显露星晕，星晕之下，那因果大手上也显露因果长河！诸分身看得清楚，星晕璀璨纤毫毕现处生死之道愈发精进，而因果长河如带也更加明晰。

“大善！”诸分身抚掌大笑，“萧道友回来了！”

诸分身不敢脱出空间占据萧华肉身，而此时萧华肉身之上，十色如霞将无名空间照得通亮，特别是神秘阴云中，一抹异彩凝成的光柱通天彻地！

古怪的音律，莫名的波动从这光柱内透出，不过是弹指间，那光柱急速凝结，竟成萧华之像落入神秘阴云。

“哎哟……”萧华熟悉的声音响起，可惜这声音竟然是惨叫，“痛煞我也！”

说着，萧华抬手摸向自己眉心，随即萧华不仅睁开眼睛探察眼前情形，低骂一声催动身形就要逃遁，萧华这一动可不打紧，“轰轰轰……”无名虚空之内，再生无数仙灵玄光，这些仙灵玄光凝做光柱落入萧华体内，先前本已经运转的踏神阙功法此时更如同山洪乍泄，势如破竹的冲破一重重境界！

“啊？”萧华大惊了，他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看着眼前光柱无匹的倾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那个二气仙呢？这……这是幽极吗？”

一连串儿的疑问涌入萧华脑海，旋即忘川之情形如风啸而过的彩霞，同样在他脑海掀起涟漪！

“萧……萧某陨落了？”萧华更是感到匪夷所思，他低头看看周身，然后抬起左手，看着看着，一种不可思议感觉从他心底涌出，萧华几乎是喜极而泣了，他叫道，“我……我……我终于凝体了！这……这……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也容不得萧华不喜极而泣的，他自踏足仙界就是仙婴，努力如此之久不就是想凝结一具肉身？先前在紫焕岛海市几番波折，到了最后都没有找到漱灵根，谁知道梦一场的忘川之行后竟然有了完好的肉身。此时的萧华自然不知道这具肉身的情形，可……可毕竟是有了肉身啊！这可比铁树开花水倒流都要艰难的多啊！

随着萧华的狂喜，巫道人、天人和魔尊弑占据肉身的记忆在忘川记忆遗失之后开始显露，而此时的萧华丝毫不知道忘川记忆的珍贵！

“怎……怎么可能啊！”萧华惊诧莫名了，又是举起双手，看着内中血肉，经脉，骨骼，低呼道，“我这肉身竟……竟然是那个碧光凝结？那个厉害无比的碧光应该是幽极成型的根本吧？？”

低呼之后，萧华又是破口大骂了：“巫道人，老子跟你没完，这不是你的肉身吧！你居然如此轻率，用碧光凝结肉身不过是老子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你……你竟然真的用那碧光来凝结肉身，你真是不把老子的肉身当回事儿啊！”

“哦？巫道人？？”直到此时，萧华才突然又醒悟过来了，他一手捂嘴，两个眼珠滴溜溜乱转，惊愕道，“巫道人？他跟天人不是在……在亦麟大陆吗？他怎么能到得仙界，而且还占据了萧某的躯壳呢？”

想到此处，萧华迫不及待想要进入空间，不过也就在心神一动之前，萧华眼睛又是一动，眉开眼笑了，说道：“不管怎么说，萧某福缘深厚，那巫道人误打误撞间居然让萧某凝结肉身。而且用的还是婴外凝体之法，萧某仙婴体内的惘凝痕的隐患已经消除。待得萧某先看看自己的躯壳再说……”

说完，萧华放出衍念探察，肉身看起来跟先前相似，但萧华衍念扫过凝结肉身的一亿三千二百小点，总觉得这小点之内另有乾坤，可是真的想让衍念入微了，那小点又好似坚实，衍念根本无法透入。

“用碧光凝体，这构筑肉身的小点儿就是碧光所生出……”萧华仔细回忆巫道人留下的记忆，暗自思忖了，“而且这碧光构筑时，无论是飞升儒仙界的文曲，还是妖盟的凰桐和凤梧，甚至遗留在凡界的天人和巫道人全都出现，碧光从他们体内抽取本属于萧某的精血、骨骼等等，在他们轮廓之侧还有各色光点，这……这些光点都是什么呢？”

“……筑灵之术不可能无中生有，须有仙灵元气等等，而肉身凝结更有道基……”

“……萧某凝体似乎没有用到仙灵元气，倒是仙灵玄光倾落不少，但是，筑灵之术内并没有提到仙灵玄光，怕是仙灵玄光无法操控……”

“……也就是说，巫道人不过是催动筑灵之术，凝结肉身的一切都是这碧光所为？”

想到此处，萧华激灵一下，衍念如潮水般从他体内退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霹雳般在他脑海闪出：“莫……莫非无中生有的真是碧光？光……是一切之根源？”

这是何等的奥秘啊！

终于归阳了，终于凝体了，终于苦尽甘来了，萧华泪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