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心凉如水

凉亭内，顾景悦抬头望着一轮明月，一缕黑云轻飘飘地划过，遮挡住了它的明亮。

风吹散了那一缕黑云，可是又有新的黑影飘散过来，将那皎洁的月光遮了更多一些，仿佛那黑影就是跟月亮过不去，非得要遮住它的光芒一样。

这一幕却有些凄凉的画面，让顾景悦心中又是动容了。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怕自己又胡思乱想，想到更多不该想的地方去。

在这时候，一件非常轻薄而又温暖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肩头上。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温润而又宠溺的笑脸正对着她。

“这外头风那么大，怎么也不披件衣服，薇雪那丫头到哪儿去了，等她回来我可得好好说说。”风彦恒来的时候就发现左右四下无人，正奇怪呢。

“臣妾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让她跟在身边，这几天让她为臣妾担惊受怕的，也将她累坏了。让她去休息吧，皇上不必怪她。”顾景悦不冷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风彦恒听他这语气突然直接冷淡了下来，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伸手想将她搂进怀里，但是顾景悦却将身子一歪，有些刻意的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有什么想说得不如就到殿内去说吧，这夜里真的风大，真担心你的身子会受不了这凉风。”他也不想在这温声细语的哄她，一来是因为夜凉如水，二来也是这四周寂静无人，怕他们说的什么被那些下人们偷听了去。

这些天太后实在是太过安静了，让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定早就在这清景阁里安插了眼线。就等着偷听到什么事情，然后拿出来生事，保住皇后。

“皇上还是回去多休息吧，臣妾想要一个人静一静。”顾景悦摇了摇头，好像并不在意风彦恒对她的关心。

风彦恒见他这么做，他也越发觉得不放心上，突然之间沉下声音来，有些严肃地说道：“朕知道，朕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中了毒。但朕也已经加强了清景阁的守卫，保证不会让你再遇到任何不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他伸出手想要去揽住顾景悦，但是到了半空又是犹豫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他知道她的倔脾气，只要她不让人碰，他是碰不到她一根头发的。

为了让顾锦悦能够先回到殿里面，他率先起身走下了凉亭台阶，故意加快了脚步。如果顾景悦发现他有那么一点点生气的表象，就会追上来向他说几句软话。

以前他们经常做这一种有些幼稚的把戏，只不过是顾景悦佯装生气他来哄。如今反过来做一做，也不知对方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想到这里，风彦恒心中哪里还有怒气，嘴角都已经上扬了。

可是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发现自己身后静悄悄的，并没有一点脚步声。他发现不对就停下脚步，回头发现顾景悦并没有追上来，他的身后只是一条有些暗沉的冰冷小道，寂静无比。

风彦恒心中彻底是起了一次怒意，这个女人究竟在耍什么脾气，难道那余毒还能让人心性喜怒无常不成。

“来人啊！将将妃娘娘给请回殿内，如果她不从的话，你们四个人就将她架回来，朕的命令容不得她违抗！”风彦恒对着外面的四个宫女说道，他的嗓音放得很亮，足以让凉亭那边听得见。

他远远望着凉亭那一边，如果顾景悦能够听到他的咆哮。那就会知道自己是真的有些动怒了，但是也会听出他

是真的在关心她，而不是真的要让宫女对她动粗。

那几个宫女有些唯唯诺诺的，但是皇上的命令她们也确实不能不听，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凉亭的方向。

可是当他们走到半路之后，就看到一个纤长苗条的黑色人影朝自己走来。紧接着一张有些清冷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险些将她们吓得叫出来。

“这些日子你们都累了，都回去歇着吧，不用伺候了。你们是我清景阁里的宫女，皇上要是怪罪你们的话，我替你们担着。”顾景悦丢下一句没有感情的话，便将那四个宫女给打发走了。

那几个宫女也是聪明人，她们才不想夹在皇后跟悦妃娘娘之间，听到这句话也是如看到食物的小猫小狗，飞也似非地跑了。

风彦恒看见顾景悦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心是提到了嗓子眼。对她遣散那些宫女也不生气不起来，只是见到她那一张冰冷的眼神，略微让自己有些感觉不舒服。

“皇上不是说我有话可以在宫殿中对你说吗。那我就一次说个清楚，还望皇上不要不耐心。”顾景悦掠过风彦恒的身侧径直走进了宫殿内，还将一路上伺候的宫女太监通通都遣退回去休息，一个都没有留下来。

风彦恒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测，没错，顾景悦的心里有事，但是又不太想对自己说出来。如果不是刚才他那一声咆哮，只怕她还要对自己接着隐瞒下去。

宫殿内火盆子烧得极旺，整个内殿都哄得暖意融融的。这样的环境下，无论是什么人进来，都会觉得心身放松而不会有丝毫的紧张。可是现在这个宫殿那却是弥漫着一股有些令人窒息的气息。

“清景阁出了事，连累这一宫上下的宫女太监陪着你受苦受累。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太自责。”风彦恒猜测着她心里藏着的事情。

根据他对她的了解，顾景悦就是一个心地十分善良的人，但凡因为自己而让他人遭受到一点罪，都会心里过意不去。虽然这次经历生死劫难的是她，但是薇雪一众宫女太监都吓了个半死。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让顾景乐队自己脸色大变，逼着自己大声咆哮才肯退步。而且她还将外面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下了，很显然也是不想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让任何一个人听到。

“臣妾有一句话想问皇上，如果这一次臣妾不幸归天的话，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臣妾的一对小皇子小公主？”顾景悦的声音冷得没有感情。

她背对着风彦恒，谁也看不见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也猜不到她这问话的语气，究竟是生气还是在无奈。

风彦恒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顾景悦身为一个母亲问出这般话，一定是想到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没有发生的事，朕没有办法给你任何回答。”他咬了咬牙，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回答出这句话，如果自己犹豫片刻的话，说不定顾景悦会更加的心灰意冷。让她觉得自己真有打算，将她的一对公主跟皇子转赠他人。

“臣妾逃过一劫，算是老天有眼放了我一马。可是这后宫心机重重，臣妾躲得了初一，未必躲得了十五，运气好也不可能一辈子运气好下去。”顾景悦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风彦恒。

“无论如何，还请皇上回答臣妾这一个问题，如

果哪一天臣妾不小心归天了，皇上会怎么对越晨跟玥宁？”

这一句问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了风彦恒的心上，让他又是震惊又是惶恐，嘴唇动了动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既然是未发生的事情，那皇上就更可以畅所欲言，随便说的飞天遁地都可以。臣妾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难道皇上连编造一个谎言欺骗臣妾都已经不愿意了吗？”顾景悦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上前一步继续逼问。

风彦恒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仿佛就像是被他的这一股气势压倒了一样。而就在自己这退缩的一课，他也是被自己的下意识的举动吓了一跳。

自己为什么要躲呢？他又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顾景悦的事情，而且他也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越晨玥宁过继给其他妃子。

“如果你真要这么问的话，那就给朕先想一想。如果不是随意作答的话，你一定又会嫌弃朕没有诚意，在胡编乱造搪塞你。”风彦恒转过身去，踱步起来，低头沉思。

他只有些使出一招缓兵之计，才能应对眼前的情况。在面对群臣的奏章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方寸大乱过。可是如今他却被一个女人的一个问题，给搅得有些不知所措。

顾景悦也不逼迫他任由他去想，自己如果逼得急了，得到的也绝对不会是实话。她返身坐在一边，双目依旧有些冷冽。

宫殿内的烛火在明明灭灭地闪着，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阵风，在这殿内结起了一阵莫名的漩涡。

风彦恒没有在想着如何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想顾景悦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有想明白了她的动机才能更好的去回答这个问题。

在顾景悦中毒之前的周岁宴，自己明明将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皇后跟太后并没有在那宴席之上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别说是皇后太后了，就是那抱着生事心态来的蓝太妃在自己到来之前跟之后，都没有做出什么挑拨离间的举动。

他们三个人送给皇子公主的礼物，也都是看起来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意味。彼此之间甚至有些攀比的意思。太后看不惯蓝太妃，兰太妃也看不起太后。

皇后在经过那些后宫的乱事之后，被自己训斥得已经像个摇着尾巴求饶的狗。她更加不敢在周岁宴上面惹事，有太后撑腰的情况下尚且如此，其他时候也不应该敢来清景阁这边生什么是非。

风彦恒已经是急得有些额头上面冒起了汗，从头想到尾，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在这当中有什么疏漏。如果他继续刚才的说辞，说自己没想过，顾景悦一定又会继续追问。

“臣妾其实也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而已，皇上不必这样绞尽脑汁的想方设法讨好臣妾。”顾景悦故意咬重了讨好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还是故意激怒风彦恒。

风彦恒听得这两个字有些带刺，抬头看一下了那一章清冷无波的脸。他真的在这一刻看不透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人会拿自己性命来随口一问，而且这随口一问之中还带着自己的一对儿女，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拿自己最挚爱的孩子来随口说出。

风彦恒没有在意那随口问一句，但是却在意讨好两个字。难道在她心里已经认定自己的回答是讨好，而不是出自真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