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林徽音改名

张议潮？

泰戈尔的眉头紧锁，没听说过。

但他读过《大唐西域记》，知道西域到长安的距离，何止三五千里。

按照如今的观点，张议潮都不能算是唐人，只能算是吐蕃人，顶多算是华侨？

“张议潮少有大志，十七岁便写诗明志，还以封常清自况，一定要回归大唐。

从此，他便读书习武，积攒实力，等待时机。

这一等，就是三十多年！

在张议潮四十九岁那年，他看见吐蕃内乱，便趁机起义，他的军队，就叫归义军！

他起兵的目的，只是为了回归大唐，故名归义！

张议潮揭竿而起，仿佛一鸟飞腾，百鸟景从，吐蕃各地，四方骚乱。

西域大唐远隔大漠，还不接壤，给不了任何帮助，张议潮只有孤军奋战，但即便如此，他经过十五年的征战，光复了河西走廊，打下了西域十一州，方圆四千多里山河！”

袁凡说的铿锵有力，台下听得慷慨激昂。

别说泰戈尔，就是很多学生，他们都没有听说过张议潮其人其事。

这么大一个英雄，新旧两部《唐书》，竟然没有他的传记！

“张议潮这时的地盘已经不小了，大于五代十国的很多国家，比北宋的西夏国还大，这么大的地盘，是他自己单干打下来的，跟大唐完全没关系，还是一块飞地，跟大唐远隔大漠三千里，按照常理，他应该干什么？”

台下哄然大笑，“关起门来，当皇帝！”

“对啊，按照常理，张议潮应该自立为帝，而且，他称帝，没人会说什么的，而他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几次三番派遣使者去长安报捷，要求内附！”

“当时的朝廷，从上到下都懵了，西域都丢了八十年了，突然又自己长腿跑回来了？当即下诏，给张议潮加官，让他来长安。

张议潮得了诏书，二话不说，将兵权交给侄子，自己去了长安。

这时的张议潮，已经六十八岁，在此之前，他的双脚，就没有踏上过大唐的土地！”

说到这里，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袁凡说着张议潮的典故，张议潮为什么心心念念的要回归大唐？

大唐能给他什么？

大唐给他的那个破

官儿，能比得上在西域称霸一方，自立为帝么？

说到底，就是两个字。

文化。

华夏文明就像是一个旋涡，任何族群只要进入到这个旋涡，就会被死死地吸住，再也舍不得离开。

就像吃惯了八大菜系的味蕾，哪怕跑到了天边，魂牵梦萦的，还是妈妈的味道。

华夏之所以是华夏，靠的不是刀剑的征服，而是文化的吸引。

泰戈尔须髯乱飞，目光空洞如鼓。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今儿的演讲，是多么的滑稽。

这样的民族，需要自己来告诉他们，要文化自信么？

偌大的戏院，气氛渐渐火热起来。

华夏历史上，可不只是一个张议潮。

不说张议潮原本就是华夏苗裔，就连那些异族，像匈奴的金日磾，比汉人还汉人，匈奴的刘渊，也是口口声声说汉高祖的子孙。

“诸位，还请冷静一下，我请问一句，祖先的荣耀，跟咱们有关系么？”

袁凡冷眼看着台下，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咱们对着《汉书》，大吼一声，“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能够将咱们割出去的土地收回来，能够将咱们赔出去的银子要回来么？”

台下为之一冷，角落里有人幽清地道，“‌真正的猛士，从来都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鲁迅先生说的好！”

袁凡大喝一声，“我们有足够的自信，因为我们领先了这个世界几千年！但与此同时，我们更要有足够的勇气，因为我们落后了这个世界三百年！”

“落后就要挨打，这没什么不能面对的，泰戈尔先生写了一本《飞鸟集》，我们不能写一本《鸵鸟集》，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子里！”

泰戈尔不但脸黑了，连胡子都快黑了，这都能躺枪？

“前两年，鲁迅先生写了一篇小说，《阿Q正传》，可能有人读过，可能也有人没有读过，我想，在今天这个舞台上，请鲁迅先生上来，亲口读一遍这篇文章，让我们拒绝阿Q，做真的猛士，好不好？”

“好！”

“好！”

在一片叫好声中，鲁迅没有一个字的推辞，起身就开始读，一直走到台上。

“……

”

“阿Q站了一刻，心里想，"我总算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于是也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

“……几乎全知道他有这一种精神上的胜利法。此后每逢揪住他黄辫子的时候，人就先一着对他说："阿Q，这不是儿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自己说：人打畜生!"

“……”

鲁迅的声音不高也不厚，甚至，他的官话也不太标准，还带着口音。

他的记忆也不太完整，断断续续，还有错漏。

但他就是这么清淡的读着，没有一点技巧，没有一点声情并茂。

空阔的戏院，仿佛就是他的课堂。

又仿佛，他坐在老家的门槛上，跟村中少年说着故事。

听鲁迅读阿Q，泰戈尔如遭雷亟。

这个阿Q，这个精神胜利法，活脱脱的就是他的写照啊！

天竺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在说着西方的物质文明，东方的精神文明，东方优于西方。

一时间，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会儿，他总算知道，袁凡为什么跳出来针对他了。

他自诩为天竺的精神导师，带着天竺人一起做阿Q，现在跑到华国来兜售这一套，他想干嘛，想带着华国少年一起做阿Q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终于，鲁迅读完了。

余音袅袅。

“好文章！想不到我陈某人苦心孤诣，自以为得计，原来却是枉做了阿Q！”

一个老头从蔡元培后面站起身来，背着戏台对着北大学子击节大叫，“我以前跟你们说，欧罗巴的近代科学，我国古已有之，那会儿他们还在茹毛饮血，那都是放屁，放狗屁，那就是掩耳盗铃！”

这老头袁凡认识，大名陈汉章，有个雅号“两脚书橱”。

他第一次去北大，就在图书馆遇到陈汉章舌战群儒，将一众北大学子驳得哑口无言。

“老头子我别号倬云，从今天起，我改名号了，我就叫阿丘，以后大家就叫我陈阿丘！”

老头挺有意思，他跟袁凡是老乡，在宁波口音中，阿Q就是阿丘。

“我也要改名！”

陈汉章话音未落，又有人站了起来。

林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