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节一再失算，续

事已至此，尽管晁盖明确表示若是不愿意入伙，尽可带家眷离开，决不勉强，秦明黄信欠着这份情义也不能走了。』

二将也是干脆利落的，当即下马跪拜，愿追随天王除暴安良，从此决无二心。

晁盖喜得合不拢嘴。有秦明黄信加入，才是此战的最大收获。

这时，逃走的宋江也过来了。

宋江也听清了晁盖的招呼，得知秦黄二人的家眷未死，他不是高兴，而是相反。

秦黄二将的家人死了，二将极度悲愤仇视他宋江一心要报仇，收服是不可能了，这已经得到证明。晁盖带人来了，在秦黄二将与他宋江之间做选择，宋江相信晁盖必然偏袒并选择帮助他，合青峰实力，定能围杀了秦黄二将，消除后患一了百了。

这一没死，仇杀冲突根源是不存在了，对宋江眼下是有利。但宋江看得远，如此一来，秦明黄信必然被晁盖收去了。他费心策划又下跪丢人却白算计一场不说，还壮大了晁盖一方的实力。有被歹毒算计这根刺在，秦明黄信在以后必会在内心戒备敌视他宋江，也因此会跟得晁盖更紧。以二将的本事，晁盖得之，权力会更稳。有秦明黄信这样的不对付的强者警惕防范总盯着，这对宋江谋划二龙山势力的长远目标是大不利。

总之，不能为我所用，那再是稀世人才绝世悍将，也得坚决除掉。

敌人或竞争对手越强大，越可怕啊。弄死了，麻烦和威胁才能尽可能降到最低。惜才也心软不得。宋江深明这种官场心得。

只是事实已经如此，出乎了意料，万没想到晁盖这莽夫居然能有这手段和能力救出秦明黄信家人，宋江知道自己弄巧成拙，把事情搞脱了线玩砸了，以后怕是多了许多困扰是非，但也没招破解，只能先厚脸就坡下驴，先度过眼前这一坎再说。

若是秦明黄信不识相，真成了晁盖死党，搞事给他宋江带来威胁麻烦，宋江自信有的是机会和手段光明正大玩死二人，也不怕。唯有的就是算计落空，还被晁盖这样的他从来没瞧得起的莽夫插手做了螳螂捕蝉后面的黄雀得了大便宜形成的遗憾和警惕。

到了晁盖面前，宋江先向秦明黄信歉意地一抱拳，然后对晁盖露出一丝惭愧之色道：“倒是小弟鲁莽了。”

这话的意思就多了。

晁盖倒是没多想。

他对宋江的能力和品行不是一般的信任，对宋江使计巧助桃花山大破官兵，很是赞赏，对宋江断秦明黄信归路逼降的绝户计感觉是太阴毒了点，但也没因此否定宋江的品性质疑宋江的用心，仍然一如既往地信任宋江。

说到底，晁盖也是个强盗头子，昔日也是暗中坐地分赃的绿林大佬，不是正经人氏，即使受到赵岳不少影响，三观也不是那么正，脱不了黑道本色，他可不认为宋江使坑人满门性命的毒计算计秦明黄信有什么不对。

毕竟当时双方是敌我关系。

对敌人用什么手段也是应该的，还管它毒不毒阴不阴？只要它好用并起到效果达到目的就是好手段。

晁盖并没有深入想想既害死人家满门还想收人家为自己忠心耿耿卖命这种事，宋江做的是不是违背人伦底线太过分了。

公孙胜完成了战前预定的下山任务，带着秦明黄信的家人返回山寨，把宋江泡制秦明黄信的计策向晁盖再分析了一下，其意在提醒晁盖宋江在为人本质上的阴毒可怕不是什么真义气及时雨，希望能警醒晁盖防着点宋江。可惜晁盖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无奈，公孙胜只得说：“哥哥，常言说得好，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哥哥总说‘既入二龙山，那就是兄弟。二龙山是大家的二龙山。山寨是大家的山寨。’但人心各异，个人总有偏颇。”

“比如我和我家兄长是一家，我的人却先听我的，不会因为我兄长是当家老大就以我兄长命令为先。同样，天王和宋押司虽然

亲厚似亲兄弟，说过命的交情不为过，但既是造反做大事，主次要分明，身为一寨之主，担着满山人马生死的干系。试想如果部下兄弟心里以宋押司为尊的多，天王的威信不足，如何领导全军？”

“身为当家人却无法有效号令部下，这是最轻的后果。万一兄弟间出现分歧，利益和目标不同，只怕到时身不由己反目成仇，祸起萧墙，大祸酿成。此为上位者最应当防范之事，是成大事者底线原则上的关键大事。非为小人肚肠。”

宋江此时还没有正式上山入伙。公孙胜的话这时候说，有点早了。晁盖也不认为宋江贤弟入伙了会和他在原则利益和奋斗目标上能有根本分歧。大家都痛恨朝廷誓要除暴安良清剿嘛。怎么会反目成仇相互残杀？

说到根本，晁盖也是太相信宋江的品行节操。呼保义、孝义、及时雨的绰号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也不是一般的能迷惑人。

但二龙山真正唯晁盖之命是从的头领只占少数的严峻事实，让晁盖对公孙胜的劝说还是听进去一些。

当久了庄主保正和绿林老大，晁盖对掌控当家权坐稳老大位子还是有些心得和一定敏感度的。

晁盖也感觉到了宋江带上山的这些头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形成一个个小团体，私心过重，对个人利益斤斤计较，而且大多受宋江的影响更多，他用着不是太放心顺手。这些人却是山寨的绝大多数头领，代表的势力不小，对他掌控山寨大为不利。

见晁盖总算有点动了心思，公孙胜又说：“哥哥，规矩是给大家立的。立了，那就要人人遵守。这样，规矩才能让人信服而有效。若是因为某个人地位和交情特殊就对其破坏规矩宽容不罚或轻罚。这不仅会毁掉规矩，更会直接破坏哥哥的威信。”

“话说回来了，若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真一心为哥哥和山寨考虑，也不会仗着交情的庇护肆意破坏规矩为难哥哥。”

公孙胜这话是指宋江在颂仙山为报复而肆意屠杀村民的事，暗示宋江怕是在借机故意挑衅山规损害天王的权威声誉。

他说这个也知道晁盖听不进去。

晁盖只会当是宋江怒极而行凶报复，情有可原，碍于交情功劳以及宋江不属于山寨而不追究。

公孙胜只是想劝说晁盖以后一定要坚守自己主导的规矩。

你是当家寨主，自己不按自己立的规矩进行赏罚，别人谁又能把规矩当回事？

宋江不是山寨人，是客人就不能惩罚了？

山寨外的人做了损害山寨的事，二龙山不都是会凶狠报复惩罚？客身并不是破坏规矩不受惩罚的理由。

当然，拘于现实，不能真惩罚宋江，但至少也要委婉警告一下。

不按规矩深究，明确让宋江明白晁盖还了些恩情，更能让宋江带来的人明白晁盖是给他们这些人面子，有利于收获这些人的人心。象晁盖这样不闻不问，稀里糊涂过去，这算怎么个事？都还以为对宋江这么宽容是应该的呢。谁会领情？

公孙胜重点要说的是收秦明黄信的事。

这事是赵岳费心为晁盖谋划的，可不能什么都做好了，最后却被晁盖自己搞砸了把秦明黄信弄成了宋江的人。

“哥哥，这秦明、黄信悍勇义气，又能练兵布阵，是官军中难得的良才可用之人，是哥哥不可或缺的好帮手。这样的人才，哥哥一定要全力把他们握在哥哥手中，成为哥哥得力的心腹兄弟。谁有也不如自己有啊。望哥哥一定三思。”

公孙胜的话事事都在针对和防范宋江。这让极度信赖宋江一心想拉宋江上山共做大事的晁盖不愿意听。

但晁盖明白公孙胜是在一心为他考虑，所以不怪罪公孙胜老质疑宋江品行和用心，心里还欢喜和更信任公孙胜。

谁都希望别人对自己更好一点，更偏向一点。这是人最正常的心理。

晁盖觉得公孙胜不喜欢宋江

是因为以前没接触不了解宋江。接触多了，久了，相信公孙胜的看法就会改变。

有了秦明黄信的家人，从情报又早知二将被宋江俘虏了，官兵无主必败，才有了在清风寨通路上的截杀和收获，晁盖喜爱秦明这员猛将，急着去收服为兄弟，赶紧和保镖头子万大年带贴身亲随来到青峰寨，却恰好赶上仇杀争斗。

晁盖为宋江解了围，这人也当真义气，也太信任宋江，还想当着秦明黄信的面为宋江的歹毒圆转一下，消解秦黄对宋江的敌视与隔阂。

“啊哈哈，二位将军可能有所不知。宋公明与盖是郓城同乡，也是生死之交，虽然不是山寨人，但也是自己人。二位将军不要多怪公明贤弟用计。这事是山寨众兄弟敬佩二位将军，都盼着能和二位做兄弟共做大事共享富贵，盖为能拉得二位将军上山，和公明贤弟共同策划的。”

他这么一说就把宋江弄死人全家强逼人入伙当强盗的事转变了性质。有二龙山出手潜入府城救人，宋江确知不会连累害死秦黄的家人，那么假冒秦明黄信截杀官兵的事也就不是坑人的无耻毒计了。

秦明这粗莽之人猛一听这个，还信以为真，顿时对宋江消了敌意，为自己之前的莽撞追杀感到不好意思，向宋江一抱拳说：“秦明之前不晓得内情，错怪了宋公明。望海涵。”

宋江见晁盖胜券全握了却居然在这时候露出这么惷的一手ug，心中不禁暗喜，如此，拉拢秦明也不是再无机会……

但他为人深沉老辣，面上不露声色，只干笑着抱拳回礼，话说得漂亮：“只要二位英雄大才脱离了狗知府驱使，能上二龙山从此和晁天王共做大事，把一身本领用在除暴安良的正事上，不委屈好汉的心胸壮志，小可就心满意足了。”

宋江把自己放在非山寨强盗的利益不相干外人角度，把一个所谋根本不是为己，全是为秦明黄信以及晁盖代表的二龙山考虑的忠义及时雨形象充分表达了出来。让晁盖秦明听了对宋江格外信服尊重。

但黄信却是个心细的明白人。

他不到三十岁就成了青州这种重镇的军队主将，这些年的官场残酷历练不是白干的，否则也不可能坐稳兵马都监的宝座。

他看出来了，晁盖的说法不过是在替宋江掩饰阴毒无耻，是在为宋江擦屁股，目的无非是为了化解矛盾消除仇恨。

若宋江真是事先和晁盖合谋，知道他和秦明的家人能救出来不会受牵连灭门，那么在之前的对质，宋江也不会说不灭门不能绝二人归路的话，更不会在冲突追杀死人的情况下，宋江还不说他们的家人应该被二龙山救走来缓和矛盾避免厮杀。

从当时宋江只顾仓皇逃跑来看，很显然，宋江事先对二龙山救他们家人的事根本不知情。

宋江如此处心积虑算计，不惜下跪恳求原谅，必有所图，说宋江不是为自己目的考虑，全为晁盖着想，打死黄信也不信。

宋江的无耻与精明让黄信进一步认识到了这位大名鼎鼎及时雨的可怕。

他想得明白，但官场磨练的圆滑让他没有表露，免得质问出来让晁盖难做、多方尴尬。

他只在内心深刻戒备宋江，面上不得罪，但也只向宋江一抱拳，并没有说误会抱歉之类的认错话，然后轻拉还正二着的秦明一把，不动声色地向晁盖身侧一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对宋江的态度。

宋江，你不是说你所为是毫不利己，全是为晁盖着想么？

那我就依你所言站在晁盖一边忠心耿耿追随，看你宋江是何感受是何表情？

秦明愣了一下。

他性子粗莽，想事简单，却不是笨蛋，瞅瞅黄信，心一动，再想想这事的整个过程，也多少明白点味来。

这粗汉不会或者不屑掩饰自己的想法，望向宋江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了。

宋江刚升起的盘算和侥幸心转眼又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