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下城三策

李煜点了点头。

“把路清出来即可，一应尸骨敛收并不强求，以安全为上。”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搭配上话语，应该是默许。

陆承武抱拳，随即退坐回原处的蒲团。

其他人还是不言不语的静坐，有的是无话可说，有的是怕说错了话，他们不约而同地封住了嘴。

“既然诸位今日没碰上其他问题......”

李煜环顾一圈，继续道。

“那就我来说两句。”

“收敛尸骨的事，陆屯将已经提了，明日许屯将督船往来，我会命人传信，尽快再抽调一批生石灰......”

包括堆积在山脚下的尸鬼残骸，用生石灰制造物理屏障去进行消杀，效率要比派人充当‘清道夫’更快。

眼下就近从清河关调拨一些应急，随后再安排各地加大北运供给。

最终清理掉这些尸骨不难，起码不至于生疫。

“然后是铁岭卫城。”

李煜的话，令殿内众人纷纷紧盯不放。

若是能下山居城，此时山上许多难言弊处便不解自消。

比如说水源的匮乏，又比如说挑担脚夫的运力有限......

尽管许开阳长期限制供粮，可龙首山上闲言不起，细思起来着实反常。

可事实上，挑担爬山不是请客说笑，而是实打实的重体力劳作，几乎半只脚踩在悬崖边上。

挑担脚夫们也是肉捏的，一天了不起走两三个来回。

一次又能运得上去多少？

一天忙碌下来，够山上几千人三五天口粮就算尽心竭力了。

所以山上百姓们看到的情况是......

山脚下的朝廷船队每次靠岸后，百十来个脚夫便赶在入夜前挑着满满当当的粮担上山。

鲜少有人能借此算得清山上所有人的大账。

他们只看到下山接粮的同伴一个个满载而归，自家碗里的口粮供给也再没断过......

运力受限，就是人们在山上躲灾的一道枷锁。

幸而如今南麓脚下清平，这段时间

可以抽调更多丁壮下山担运辎重，进一步为山上过冬做储备。

可要是真占下铁岭卫城就不一样了。

人们能够拉着大车小车，直接去港口大把大把地往城里运。

城里有挖好的水井，有仍旧不知情况的府库粮囤，里面的存粮或许还是完好的，关上城门就是一处供人栖身的世外天地。

李煜不难发现众人心底还是对此感到向往的。

“这城好进，毕竟城门没关。”

“可什么时候进？怎么进？这却是我们要商量的地方。”

三言两语后，他为后续商讨定了个基调。

眼下无非三种选择。

一者曰乘胜追击。

可仿照今日之事，引城中尸群登山，半途而击之，事半功倍。

不过真正实行起来却不容易，首先城中街巷复杂不好勾引，而且滚木礌石储备一时半会儿难以补足。

所以李煜只是浅浅提及，并称之为下策。

其二曰蛰伏待时。

再等上半个月，秋末一过，冬时一来，群尸状态转入蛰伏休眠，人们便可从容反攻。

此时所惧者，唯寒而已。

可有了抚顺产的足量煤炭和送来的袄服，寒冷问题远比尸鬼的危害要小，也更容易克服。

冬时而动，谓之两害取其轻。

退一万步来说，只要有小股部队能带着足用的过冬辎重入城，一整个冬天在尸鬼身上按下的暂停键，足够他们在此期间将城中清理得七七八八。

来年开春大军清扫收尾，山上妇孺老弱便可下山安居。

这一条路，唯一要求的就是耐心，好处是能够提前锁定胜局，十拿九稳。

可有一点，一旦大雪覆地，尸鬼埋于雪下，恐怕他们会清不干净，开春又成隐患，还是有一丝马失前蹄的可能。

所以至少得三百人，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相应的需要囤积的辎重补给也就越多，水运后勤供给的压力也就越大。

但李煜如果愿意从提前准备的大军屯驻辎重中调拨一部分，抽调部分人手，就可以弥补这部分空缺。

可行

性相当之高，李煜称之上策。

其三曰孤注一掷。

赌天公作美，降温而不降雪。

如此，汇集山上山下共有一千五百军卒，趁时而击，只需三五日或可一击而定。

一座城里被冻僵的尸鬼，了不起就是每人分上三五个罢了。

若是手脚麻利，可能两日就足够他们把城里翻个底朝天。

随后山上百姓与回撤部队在山脚渔港汇合，携带一应辎重入城度冬。

这条路对天时的要求堪称严苛，需要极为精准的预测配合，所以只能勉强算得上中策。

但不可否认，这也是以小博大之典范。

若是此策进展顺利，李煜甚至能抽出余力领军北顾。

进可北击中固所城，甚至与杨玄策部合力，南北夹击开原卫城。

据说杨玄策已经在双清所城渐渐收拢起了些许规模的幸存者，起码有个几百人。

这个据说，实际上是基于杨玄策不断提高的后勤需求。

所以排除他会中饱私囊的可能以后，此项信息的准确度还是相当之高。

......

李煜就此列举三策以后，众人交头接耳，一阵商谈。

一时间也没人有其他主意。

李煜构思日久的上中下三策皆有理有据，可行性颇高。

起码也是反复思忖了三个月，大的缺漏是没有的。

即便是最不靠谱的下策，也存在理论上的可能，只是对兵士素养有更高要求。

他们不能再完全依赖于滚木礌石，而要与尸鬼真刀真枪的节节抗击，依托有利地形不断消磨其数量。

单凭龙首山上的千户部是做不到的，必须要李煜投入他手中的旅贲精甲压阵兜底。

或许会有损伤......

“贤侄，私以为这上策和中策或有融汇之处。”

李昔年开口打破了殿内沉默。

“刘千户麾下有兵将近千，校尉麾下及我部相加又有五百精悍之士......”

虽然这话有点给他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但李煜还是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