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海援断绝

校尉李昌业离开锦州已近半载。

自去岁年末，他自花孔雀口中得到水师踪迹，便率骑队日夜兼行。

途中历经险阻，总算在七日内抵达。

此地果然未陷。

李昌业持旗号扣关拜访。

萧口关驻防百总、归义堡百户相继拜访，他们果然都是抱团的李氏族裔。

李昌业也是到了才清楚，负责萧口关驻防的不是百户，而是一位百总。

经过他们的帮助，来自李氏族地锦州的校尉李昌业被转介给率领水师屯驻大长山岛长海县港的旅顺水师百户，李潮生。

萧口关驻防百总、归义堡镇守百户、旅顺水师百户，他们三人之间自尸乱以后相聚抱团。

三人之间各有所补，各有所需，迅速在尸害逼迫下组成铁三角，定期都有联系。

想当初，花孔雀搭乘的花船入海，碰上的就是这支当时暂驻长海县港休整的水师百户李潮生一部。

也因彼此结有善缘，故此后来虽然花孔雀上山聚众，但她和这方官兵依旧有些情分，多有往来。

即便抛开这点旧缘不谈。

单论归义堡下辖有盐田，就是块儿任何人都轻易不愿抛弃的宝地。

这世上就没人能离得开盐。

不管是选择上山结寨，还是出海逃亡，人还是得吃盐。

海水咸，能出盐，这个大家都知道。

要么晒，要么煮，海边有点儿见识的百姓也知道。

可制盐也是出了名的苦差事。

人长期呆在盐场里劳作，手脚皲裂都是常事，更有一身病症相随。

辽东盐工年年发配，但总量却迟迟不见多大增长，由此可见一斑。

水师官兵们又如何受得了这份儿苦罪。

再说了，岸边本来就有官府现成的盐场，干嘛还要舍近求远。

为此，他们就必须和归义堡同族保持好关系，帮他们一道看护着岸上的盐田、农田。

校尉李昌业当时没来几天，就摸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共存关系。

不过这里的人本来也没打算藏，也藏不住。

萧口关是替归义堡挡东面来尸的唯一屏障，现今萧口关内一应粮秣辎重也得依靠归义堡部分供养，才能维持守军生计。

驻关武官虽然只是百总，手底下也仅有五十号营兵。

不过好在萧口关关防完备，乾裕四年年初西归的大批东征尸军又不以此方向为目的。

年初从高丽跨江来的尸潮，大多为尸军所裹挟，仅小股尸鬼零散向西而来，被萧口关牢牢阻挡在外。

在

此之前，其实辽东半岛作为腹地，本来就是整个辽东全境尸祸爆发最迟滞的范围。

消息比尸鬼先到。

消息传得多了，总还是有人会将信将疑。

故此这里的尸祸爆发，远没有辽北及鸭绿江沿岸诸卫那么惨烈和突然。

百户所以萧口关驻关百总不但带人趁着半岛腹地遭尸祸彻底糜烂以前接到了大部分家小。

他还仗着关防，真就把东面后续游荡来的尸鬼一一挡了下来，牢牢把归义堡护在背后。

当然，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全肯定不能是毫无代价的。

归义堡军民出粮养军，收留驻关守军家小。

自此，二者达成共生。

至于海外岛屿上的水师百户，则可视为归义堡军民预留的必要退路。

必要时刻，若萧口关破，或是西面有尸潮向东夹击而来。

那么这支水师就是岸上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岸上军民平时也用盐巴从水师手中换些渔获，以此减少存粮的损耗。

这个小小的三角同盟，存续下来的根底就是基于此。

以归义堡为纽带，将水师和岸上的萧口关守军串联在了一起。

此后在校尉李昌业的亲眼见证下，这个偏安一隅的求生联盟侥幸无惊无险地一直存续至今。

......

旅顺千户所以西，人称西海，以东便是东海。

二者可以冬期浮冰来划分，分界鲜明。

西海每当入冬，便有闭海一说。

简而言之，就是船只无法通行。

究其原因，便是陆地有大量河水汇入西海，沿岸海水淡化明显，再加上气温骤降，就容易结冰。

西海的冬期有一大堆浮冰在海面上飘来飘去，木船撞不开，也不敢撞。

就只能封海禁航。

而这段禁海，一般持续到次年四月才会结束。

东海近海就好得多，根本就不结冰。

归义堡沿海，便属东海。

所以在西海禁航期间，李昌业有不少时间借海运之便前去各方走动。

譬如搭乘水师百户李潮生麾下四百料斗舰主船，前往其他岛屿，去游说离散在此避灾的朝廷水师残部。

借着朝廷的余威、李氏的积望，李昌业倒是在海面上很吃得开。

甚至一度有人建议他去青州的东莱府、烟台、威海卫等地，由他出面上奏朝廷......重整辽东残军。

以幽州李氏的能量，只要取得和朝廷的联系，确实足以上达天听。

甚至是从水路拉来一支更大的援

军，收复辽东犹未可知。

这不比带着锦州李氏族脉出逃更让人神往吗？！

李昌业动心了。

这事儿以前不是没人想过。

只不过这些被剩下来的水师余部，最高不过是个百户。

没有领头羊，就是一盘散沙，怎么也聚不起来。

这些水师残部之所以没逃得更远躲灾，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手里的船不够大，远洋便有倾覆之危，便只得暂避于近海。

而那些本该停泊在卫所母港的大船......

惜命的千户和总兵大人们早就带着千料楼船逃没了踪影，或许他们早就去了青州东莱郡靠岸也说不定。

只是至今也没见有什么音讯传回来。

......

校尉李昌业的适时出现，让各个海岛上避灾的人短暂重拾希望。

一番商议过后，大多数人赞成趁着西海冰期禁航，凑个不大不小的船队，帮李昌业前往青州东莱郡求援。

李昌业早在三月份就去了，然后才发现白跑一趟。

彼时，东莱郡沿海皆陷，至于内陆的情况......

李昌业只能说，青州军民皆不知生死，更深沉的绝望笼罩心头。

仅他所见，威海卫水师战船搁浅的搁浅，逃跑的逃跑，只留下一座大火焚烧后的空港。

烟台、东莱府也都一样。

至于陆地更深入的位置，李昌业就没敢去看了。

岸上满是尸影，船队根本没敢登岸。

若想联系朝廷，就得冒险登岸，穿越岸上数以万计的滚滚尸潮。

而这些恰恰是他们不可能做到的。

最后，这支满怀期望的船队只得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稍作补给以后，李昌业带着这支东拼西凑的船队，这才赶在西海冰期的末尾，也就是四月末，自大长山岛长海县港向锦州方向扬帆启航。

他们沿着海岸，又重览了一遍辽东半岛沿岸数也数不清的尸影。

历经月余，船队沿途不敢补给，只在绕行至盖州卫清河出海口的连云岛时，才得以稍作休整。

李昌业赌对了。

在岛上，李昌业又见到了盖州千户钱守功。

他果然是如其所言，登岛躲避灾祸。

其实，钱守功也是在目睹岸上尸鬼解冻复苏以后，自觉复土无望，才率麾下盖州卫城军民于三月末乘木筏逃海登岛。

只比李昌业早登岛两个月。

等李昌业的船队在连云岛补给完毕，重新启航抵达锦州城外小凌河的出海口，就已经是现今的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