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春雨润无声

说起之前的高石卫六堡防线设立，李煜初衷有二。

一是确保自边墙通往新安关的陆路通畅。

这一点在李贵已经带人把新安关内搬了个七七八八，直接搭船顺辽水而下，在清河关汇入李煜麾下以后，就没用了。

二是沈阳府尸群。

沈阳府城中至少困有三万具，城外又有数千甲尸逗留不散，另有城外上万游尸踪迹难断。

城中尸鬼可以搁置不管，城外护帅甲尸也搁置不管。

城外游尸则是被早时沈阳军民借助官港码头出逃前，以死士携火药登船，顺浑河而下，以命相引。

通过一次次引爆，将城外游散尸群引向了浑河下游不知何处。

城中军民方得以出逃。

这批尸群往西走的太远，李煜已经无法掌握它们的动向。

不过短期内确实没有调头回转的趋势。

眼下的外部局势，暂时还是安稳的。

既无外敌，李煜遣人收拢在外驻军，仅保留沙岭、横石、白狼三堡各驻兵一什。

预计抽调八十余名兵士回归启梁山。

随即他便率军南归启梁山，目光随之放在了一河之隔的抚顺县。

随着李煜的回归，抚顺县这边确实是要着手一二。

“诸位，这段时间抚顺县那边有什么动向？”

李煜入山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留守亲信开起了小会。

到场的大概有文官赵钟岳，武官有巡检赵怀谦，还有百户李翼、李松、李逾明等人。

看着是文弱武盛。

不过这倒也并不代表李煜麾下文吏仅此一人。

只不过其他人暂时还没那个资格出现在这里。

他们还不够资格站在这些李氏亲随或是赵氏姻亲中间。

在场的都是李煜实打实的亲信。

更是李煜离去之时，负责留守启梁山的股肱栋梁。

凡此期间启梁山军政诸事，基本都出自他们五人之手施行。

“回明公，”赵钟岳往前一步，揖文礼，“自五月，张太守遣人借种补耕番薯以来，他们就没再开垦荒田了。”

错过春耕，除了补种点见效快的番薯、蔬菜，也确实是没什么精耕细作的必要。

“哦？”

李煜的声音稍带一丝诧异。

“奇也！既不耕种，那他们可有做些什么事？”

“明公英明，确实有！”

赵钟岳接着往下说道。

“他们......去挖煤了......”

抚顺卫浑河南岸的丘陵间有好几处露天煤矿。

这些煤层开采容易，一镐敲下去，很容易就能撬起一大片。

采煤最麻烦的点在于运输，需要投入不小的人力、畜力。

还要配备一大批兵卒护卫，以防备尸鬼。

原本启梁山内就有两甲百姓，专门在一部抚顺卫百户兵卒的轮流护卫下，每日去对岸开采运煤。

最后这些煤炭在河谷的官府作坊内制成蜂窝煤，运往各地。

其中一部分蜂窝煤，就地烧出木炭，顺势成为了黑火药配比之中所需的木炭，借河谷水利研磨后，再发往抚远县。

所以启梁山里一向是不缺煤用，每日燃灶做炊是够用了。

不过后来随着李煜不断在北边传信，加大煤量供给，尤其是给龙首山那边三千军民调集的储备煤，一度掏空了启梁山内的存货。

“原来，根子竟是在我身上啊。”

李煜恍然道。

他在北边向龙首山军民大手大脚的许诺，以致后方区区百余民夫开采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这偌大地盘的消耗。

这些储备煤就只能被运去应急......

那本来该是他们今年过冬的储备，是仅有百人的开采队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话题牵扯到李煜，以至于在场无人敢接，赵钟岳则直接跳过话题，继续往下说。

“因为煤炭入不敷出，学生一度想要抽调人手增加开采，但也苦于山中丁壮匮乏，迟迟不能建功。”

言及于此，他羞赧的尴尬笑了笑。

“这是学生的失职，学生不敢推辞。”

“诶！此非钟岳之过！”

李煜摆了摆手。

“此乃景昭大意之过也，累及后方辎重匮乏，不怨旁人。”

赵钟岳急忙道，“明公不必自责，学生正要说，此事已有转圜之机。”

李煜将前后稍稍串联，面露明悟。

启梁卫缺煤，这个不算秘密的消息传到抚顺县，于是太守张辅成和佐吏郭汝诚就发动百姓采煤。

他们图的什么？

自然

不是单纯的热心肠。

而是为了兑粮。

有人的地方，有需求就有交易。

抚顺县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六千多人困在原处无所事事，耕又不得耕，当然得给他们找点事儿做。

至于抚顺县现在为什么只剩下六千多人，而非当初李翼领船队帮着迁入的近八千人？

因为其中七百多人属北迁三姓，已经被李煜归入了龙首山军民当中。

自沈阳迁民以来，至少还有数百黔首不堪宗族挤兑，遂陆续北逃至启梁山。

于是现在抚顺县的人丁，就只剩下这六千余众了。

除却其中的营兵、标营两部精兵，合一千一百余众。

剩下的五千多人统统归属于原本的民户、军户、商户、匠户一类。

抚顺县那边就是从这些民籍之中挑拣了两千民壮，开展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采煤活动。

张太守还把城中近千精兵撒将出去，围矿护路。

抚顺县的城防反倒都是其次的。

反正现在也没人会来攻打他们这些离乡潦倒之人。

然后就有大把的民夫扛着从启梁山租借来的镐子，走出抚顺县，到煤矿卖力开采，采完又推着独轮小车把煤运到通远石桥北岸的驻兵营寨。

这座本是李煜用来扼守渡河咽喉的子母寨，现在反倒成了一个热闹的交易场。

抚顺县的人，用采来的煤在这里和北岸的官家换粮、换衣、换他们需要却又没办法生产的东西。

甚至有人用采来的煤换成燃烧更耐用、烟尘更小的蜂窝煤，再拉回去自用。

要不是启梁山不许无故进出，怕是这里很快就要成为启梁卫的第二座官市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李煜不经意间，这位张太守见缝插针，其治下之民顺势就嵌入了李煜麾下的煤炭原料供应体系。

他们人多量大。

启梁山里原本负责去南岸开采煤炭的两甲百姓加起来，还不到南岸动员人数的零头。

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李煜缺煤，抚顺便供煤。

抚顺少粮，便以煤易粮。

启梁山与抚顺县两地之民，隔河相望，虽无城下之盟，却已经有了几分利益共同体的捆绑雏形。

这简直就是打不过就加入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