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狗皮膏药

待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收到抚顺县传来的确切答复，李煜便可亲自督率六百兵丁出山北上。

李煜没等太久，也就过了一夜。

山口的哨卒便匆忙带着书信来报。

“报校尉！对岸太守大人的回信！”

张辅成的信书上落了几处墨点，好似无声诉说着他下笔时的犹豫。

但信上的内容，却是准了。

李煜的心也就放下了。

他朝帐外高呼，“擂鼓！聚兵！”

.......

这事儿想要办成，李煜第一件事就得把清河关搞定。

其他反倒都是次要的。

好在有了之前李贵陪同屯将许开阳一同沿辽水进抵清河关的先例。

实际上这条通往清河关的水路运输已经算是打通了。

汎河所城的船队已经开始尝试定期向清河关提供一定的辎重补给援助。

事实证明，漕船在辽水航行，岸边的尸鬼几乎威胁不到河中心的船只。

作为辽东水道主干，辽水河道最窄处也能够达到三十余丈，大部分河段轻轻松松达到百丈之宽。

到了下游入海口，便是三百丈都不止。

这样的大江大河虽然还比不了中原长江、黄河之宏伟，却也是远非尸鬼之躯所能填平的天堑险阻。

在那样激荡的水流冲刷下，区区肉身难以抗衡。

即便是尸鬼也不行。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确保船只稳定航行在水面中心，不偏向岸边。

那么被尸鬼泅水而击的概率只能说是小得可怜。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纵使有少数侥幸情况，也不足以威胁到一船之安危。

以漕船的船身之高，哪怕有一两具尸鬼侥幸在水面攀附，也不够船上役夫一船桨拍的。

朝廷规制的漕船航行在水面，只要不遭到上游群尸泅水的巨大冲击，保命不难。

北上的路线是出发之前就定好的。

大军前半程赶到汎河边上，后半程走水路。

沿途还要汇集部分抚远、铁岭及高石三卫的外镇兵力。

等大军到了汎河岸边，李煜麾下兵力汇聚起来的可就远不止出发时的六百人。

算上守在汎河所城的李顺部，还有正在白狼堡、横石堡一线策应水路航运岸防的李松庭、余铮两部人马。

李煜此刻在北部防线陈兵之数保守已经破千。

汎河岸边，启梁卫兵马云集大半，抚顺卫也抽调了三四成人马助阵。

包括远在开原卫新安关的李贵部，也将在不久后，抽调人手通过清河关水道，随船队携带新安关所运部分辎重回来反哺汎河所城。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千一百人应该是有的。

新安关运回来的东西，粮食之类都还是次要的。

实际上新安关那点儿粮食与其大费周章的运回汎河所城，还不如就近供给清河关驻军吃用。

这样还能省下不少的运输损耗。

新安关城真正紧要的，是那些散落满地的残破兵甲。

船队返程会陆陆续续将其运回来，交给抚远县的匠户回炉重铸。

这些铁器的数量之多，单凭汎河上这支仅有七艘漕船的船队哪怕跑上十几个来回都运不完。

这是因为南匈奴大军入关后溃败，在新安关城的废墟中留下了远超寻常预期的铁器残余。

本来只是屯驻千人的关防，现今遗留的残甲烂铁，多了十倍不止。

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也不打紧。

不管是兵刃、盔甲还是马铠，回炉重铸之后，统统都能变废为宝。

总比李煜让人重新开矿运输要省时省力得多。

从这个角度来看，新安关的这些遗留，算是当今世道极为难得的一批战略物资。

粮食只能让人不被饿死。

可这些钢铁，才能让活人在这世道争出一片存身净土。

......

又一日，校尉杨玄策在清河关看着清河关城内的码头忙得热火朝天。

士卒们帮着船队把船上的兵甲粮秣卸下来，

又推着小车把数量更多的破铜烂铁装上去。

这些破铜烂铁多是李贵派人从边墙的辽水上游，用小船一点点慢慢运过来囤放在清河关内。

每次汎河所城的补给船队过来，就会捎带手装满，再运回去。

等到他们下次过来，这些破铜烂铁大概率已经在抚远匠户的辛勤赶工之下，变成了崭新的甲胄兵刃，帮助屯驻在这里的营兵武装到牙齿。

这套运输链，算是达成了互相受益的良性循环雏形，还有进一步完善的余地。

不过好处的大头还是李煜那边占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李煜治下似乎已经是辽北这片地界仅剩的唯一‘生产者’。

也只有他治下重建了秩序，恢复了生产。

单这一点，就是别人所比不了的，也是这些营军离不开李煜在背后鼎力支持的缘故。

没有他的帮助，这群营军的刀刃崩了没地方换，弓矢用尽了没地方补，甲片裂了没地方修......

杨玄策只是从抚远县的产量中分享了一些边角料。

可就是这点儿边角料，对他们这批加起来才勉强两百人的营军，已经是泼天的富贵。

很够用了。

说实在的，要不是为了等待换装补给，做好万全准备，杨玄策不会在清河关逗留这么久。

不过他觉得这次可能待得确实太久，久到他居然听说李煜又要追过来了？

听到这批船队的领队队官带来的这个消息，他一时愣了许久。

杨玄策喃喃，“李景昭，又要追上来了？”

自从抚远一别以后，李景昭就好像是他身后的影子，又像是一道附骨之疽。

再直白一点，杨玄策更喜欢私底下把他称作狗皮膏药。

从抚远到汎河，再从边墙到清河关，似乎怎么甩都甩不脱。

每当杨玄策停下脚步，李景昭的人便会不出意料地马不停蹄追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杨玄策此刻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习惯了这样的规律，甚至称得上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