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流放三千里

“收卷！”

就在这时，沿着外面，传来了吏员的声音。

不多时，一张张卷子便被收了起来，送去糊名。

举子们则是在收卷后，再没了什么拘束。

自认为考的不错的，自然是走出号舍，活动身体，眉飞色舞的高谈阔论。

至于那些考的不尽如人意的，则是呆坐号舍之内，形同槁木。

苏哲也走出了号舍，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虽然只是短短三日，可这种寒冷困苦对他来说，却仿若是过了一生般漫长。

若非是程皓送来的手炉和热茶，他都不知道，是否能撑下来将这卷子作完。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刘景明和孟运然两人，正疾步匆匆的向着他走了过来。

他看到两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抬起手，向着他们挥了挥。

刘景明和孟运然见状，精疲力竭的脸上立刻也跟着露出笑容，迅速加快了步子。

可就在这时，苏哲只觉得眼睛一阵阵酸涩，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酸痛的厉害，眼皮子更是沉得厉害，努力想要睁开，可怎么都睁不开。

【坏了，发烧了啊！】

下一刻，苏哲便一头向着地面栽去，意识沉沉的那一刻，脑海中最后只冒出一个念头。

刘景明和孟运然见状，慌忙赶了过来，搀扶起了苏哲，连连呼唤不已，可苏哲却是闭着眼，全无回应。

刘景明探手放在苏哲额头时，这才察觉，苏哲额头已是烫得犹如一块火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何出了龙门，如何回了顾宅，苏哲自然是一概不知。

他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鹿鸣书院。

顾文渊正站在讲台上，手持着书卷，一只手负在背后，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刘景明和周明远正在大声辩论着什么，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相视大笑。

孟运然坐在一旁，抱着厚厚的四书五经，正摇头晃脑，默默背诵。

顾清音从外间经过，偷偷朝着屋内看去，与他目光交集时，便霞飞双颊，微微红了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一切，当真都是那么的好。

……

“苏哥哥……苏哥哥……”

“讷行兄……讷行兄……”

“少爷……少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哲忽然听到了一阵远远的呼唤声，旋即便越来越清晰起来，渐渐听出来是顾清音、刘景明、孟运然、周明远和石头的声音。

苏哲努力睁开眼睛时，便看到顾清音正美眸含泪坐在旁边，刘景明、孟运然和周明远也在一旁，石头两只眼也是肿成了红桃子，还有顾长庚也站在这些人的身后。

“讷行兄，你终于醒了，可当真是吓坏了我们！”周明远看到苏哲睁开眼睛，立刻抬起手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浊气。

“让诸位担心了。”苏哲勉力冲众人笑了笑，道：“我睡了几日？”

“三日！足足三日！怎么叫都叫不醒，今日总算是退了烧！”周明远立刻大声一句，然后接着道：“得亏是你醒了，若不然的话，清音小姐真是要急坏了，这几日，她都是不眠不休在旁边照顾你；还有石头，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石头听得这话，立刻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哽咽道：“少爷……”

“好了，我这不是醒了，别做这脓包样子。”苏哲向石头笑骂了一句。

石头闻言，立刻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脸色露出笑来，连道：“真是少爷！真是我家少爷醒了！”

这几日，他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生怕苏哲醒过来时，又变成昔日的模样。

现在看来，他白担心了，少爷还是少爷啊！

苏哲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然后看着熬的眼圈都有些发黑的顾清音，柔声道：“清音妹妹，劳累你了。”

“不妨事，你救了我爹爹，我都是应该的。”顾清音强忍着一头扑进苏哲怀里的冲动，笑靥如花，向苏哲柔声道，但沿着眼角，也是有清泪淌落。

这几日，她也真的是担心苏哲一睡不醒。

如今，这一颗心才算是大石落地。

苏哲向她温柔一笑，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道：“我有些饿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然后便急忙取来了好消化的粥饭，喂给了苏哲。

趁着吃饭的功夫，刘景明也告诉苏哲，贡院夹带的事情，查出来了。

申春行奉旨

查办，自然是雷厉风行，将那些搜检的吏员、禁军全都一一审问。

那名搜检出苏哲夹带的禁军，起初还咬死了说夹带是从苏哲考篮中搜出来的，可申春行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一番严审之下，那名禁军终于招供。

原来，这名禁军乃是前礼部主客司主事钱衡的远房侄子。

此前苏哲去礼部拜会符文恒，钱衡刁难苏哲，却被苏哲写诗反制，丢了面子，甚是还被免了官职，郁郁寡欢，也对苏哲含恨在心。

后来，他得悉这个远房侄子要负责贡院搜检考生后，便拿银钱收买了这个侄子，让其在搜检苏哲时，往他的考篮里放夹带，污蔑苏哲，栽赃嫁祸，让苏哲无法参加今科春闱。

申春行得悉情况后，便上奏朝廷，禀明陛下后，圣裁将那名禁军杖脊八十，发配沧州；至于主谋钱衡，杖一百，抄没家私，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与韩守正无关？”苏哲听到这话，立刻疑惑询问道。

刘景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至少申大人没查出来什么实证。”

苏哲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寒色。

他知道，韩守正才是真正的主谋，否则的话，仅凭钱衡没那么大的胆子。

只可惜，韩守正看来是说服了钱衡，把一切责任都承担了下来，美美的在这件事情里面隐身了。

不过，此番虽然没将韩守正如何，可苏哲自信，总有一日，他要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旋即，苏哲忍不住向贡院方向看了眼，道：“算算时间，如今是正在阅卷吧……”

“不错，正在阅卷。”刘景明和孟浩然点点头，然后目光中满是憧憬和忐忑，喃喃道：“也不知，今科春闱该会是如何模样。”

苏哲心头也是有些虚悬。

虽然说，他自忖省元志在必得，可是，毕竟还有陆士珍这个小人在作梗。

想拿下省元，只怕还需得要些运气。

而就在这时，贡院之中。

一众考官正在埋头阅卷，忽然间，程皓抬起手，猛地一拍桌子，腾然站起，拿着手中考卷，眸中满是灿烂之色，惊叹道：

“读此文，不觉汗出，快哉快哉！本官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今科省元，非此生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