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运河

李牧这句话没有任何杀意，甚至无比随意。

但那一千八百名长宁骑兵的反应却快得惊人，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排百余名前锋骑兵便同时催动了战马。

万里云四蹄一蹬，率先冲出。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轰鸣声汇成一道沉闷的洪流，向赫连光那三百余人直压过去。

赫连光脸颊猛然抽动着，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但看着那面血色大旗越逼越近、看着那些骑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忽然意识到李牧口中那个“碾过去”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威慑，不是恐吓。

是真的要从他的队伍身上踩过去。

“散开！快散开！”赫连光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他身后的三百名士卒本就个个脸色发白，听到命令后如蒙大赦，纷纷向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扑倒。

有人连滚带爬地躲进店铺门内，有人直接丢了武器贴在墙上。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躲闪不及被正在冲锋的战马直接踢倒，骨断筋折，惨叫不止。

就连赫连光本人也被万里云狠狠撞在身上，瞬间便倒飞了出去数米，重重摔落在地。

李牧的骑兵队伍从赫连光两侧呼啸而过，马蹄声在他耳边响彻，烟尘四起。

他踉跄着想要爬起来，想要维持身为将领的尊严，但那些迎面冲来的骑兵和漫天的马蹄，却令他浑身血都凉了半截。

没有人能够在正面迎接上千骑兵的冲击下保持平静。

赫连光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尽可能蜷缩在一起，避免遭到马蹄的再次踩踏。

等到一千八百名骑兵全部从他们身边经过，大街上，只剩下了几十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先锋营士卒。

虽然长宁军并没有展开攻击，但战马冲锋和踩踏，本身就是一种威力极大的冲击。

这几十人没有被当场踩成肉泥，已经是李牧开恩。

周围的人看的脸色苍白。

虽然李牧刚才的话说的很客气，但做起事来，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周围的士卒们此时才小心翼翼的围了过来，扶起被撞倒的同伴，有人低声询问赫连光：“将军，咱们……要追吗？”

赫连光浑身颤抖。

他望着那面渐渐远去的血色大旗，眼底深处翻涌着屈辱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色。

“回营禀报三王子，长宁军入境不是搜查，这就是入侵！”赫连咬着牙，声音尖厉。

……

甘棠城的卫城司大人是个五十来岁、身材肥胖的中年人，姓刘，据说祖上是从大齐迁过来的，为人颇有钻营的头脑，他的父亲只是个小吏，但他却靠着左右逢源阿谀奉承的本事，一路晋升，甚至得到了王族的赏识，被提拔成了甘棠城的政务主官。

虽然像甘棠城这种位于边境，处于边军控制区内的城池，政务主官名义上和昆布是同级的，但实际上双方手中的权力相差很多。

这位刘大人也是需要仰着边军鼻息，才能坐稳着卫城司的位置。

他原本正在后衙喝茶，听到手下有人匆匆来汇报长宁军入城、昆布要求城中协从搜查，并且在入城时和赫连光发生冲突的消息时，当场就被吓的连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刘大人一路小跑赶到前堂，正看到李牧坐在原本属于他的那张太师椅上，随手翻着一本甘棠城的户籍册。

旁边还站在一名昆布麾下的将领。

见到刘大人前来，昆布下属向他转达了昆布的命令后，便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李将军！”刘大人堆起满脸笑容，拱手躬身，额头上汗珠密布，“下官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牧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户籍册合上放在案几上，语气随意：“刘大人是吧？别紧张，我入城不是为了为难你！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城中的日常事务照常运转，我只做两件事。”

“第一，城中四座城门由我的人接管，出入之人需要登记查验！第二，我准备在城外运河建造一座码头，由我的人驻守，过往船只同样要登记！其他的……我不动你的衙门，也不干涉你收税判案，咱们各安其职。”

刘大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接管城门、建造码头，这几乎等同于把甘棠城的命脉握在了手里。

但他是个精明人，一看李牧身后那些铁甲骑兵的阵仗，又听说昆布都已经点头同意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声应着：“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找姜先锋嘛，下官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说着，他便主动唤来衙中的文书，要对方带着长宁军的人去四座城门和城外运河处交接。

李牧看着刘司城卫那副谄媚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你不动他的饭碗、不伤他的性命，他多半会选择顺从。

甘棠城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入了掌控之中，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

一条浑浊的大河由西至东奔流不止。

河水冲刷在岸边的青石上，溅起数米高的浪花。

李牧坐在万里云背上，与几名长宁军的将领守在岸边。

短短一炷香时间，便有四条大船从这里经过，都是些长几十米、吃水极深的货船。

“以甘棠城附近数百里之内的粮税、香料、茶叶之类的货物，都要从这条运河经过，以往的时候，这里的税务都是由甘棠城中的王室税务官每年来收纳，就连昆布都没资格插手。”李牧活动了一下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较窄的河道说道：

“我们要在此地建造一处吊桥，设立关卡，从今往后来往船只都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查后方可经过。”

审查……

只是一个借口。

李牧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取这些来往船只的税金，这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

“另外发出告示去，招募大量本地的工匠，对甘棠城的城墙、城楼也进行改造加高。”李牧很清楚，昆布虽然是个没什么胆子的老实人，但是自己这么干，印相国的王族肯定是受不了的，这相当于直接从他们手中抢钱抢地盘：

“王族的军队肯定很快就会来，必须要抢在他们之前，将甘棠城一带牢牢封锁，变成长宁军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