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职务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士兵拉开，清晨的光线猛地刺进眼底，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我站在营部门口，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一名士兵从身后跟上来，手里叠着一套制服。“安奈特中尉，你的东西。”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把制服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我低头看着那套军装。

野灰色，国防军标准制式，领口和袖口的磨损处已经被仔细修补过，但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后勤仓促赶工的产物。肩章上是中尉的星徽，袖口内侧有一小块发黑的污渍，洗过，但没洗干净。

是血，应该是斯特拉丝的血…

我把制服抱在怀里，走到营房后面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排生锈的水管，水龙头拧开后流出的水冷得刺骨。我脱下那身从平民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服，任凉水冲过身体，皮肤上的泥垢和干涸的血迹被一寸寸冲掉。水顺着脊背流下去，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颜色。

我没有看水中的倒影。

不想看。

清洗完，我用那身破烂衣服勉强擦拭了我的身子和头发，等身子差不多干了之后，我才换上穿上新内衣换上干净的制服。

新洗完的制服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廉价的肥皂味，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久违的清新味道。

我拿出了我的圆镜子。透过镜子，我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军装，两条淡金色的辫子塞进军帽里，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下面是青紫色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明亮，一双淡紫色的大眼睛。

卫戍司令部

我扯了扯领口，确保那枚铁十字端正地露在外面。然后转身，走上菩提树下大街。

柏林的四月，本该是春天。

但这条曾经被誉为“世界最美林荫大道”的街道，如今已经面目全非。道路两旁的法式梧桐被炸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人行道上堆着沙袋和反坦克障碍，街角的咖啡店变成了临时医疗站。

行人不多，每一个都行色匆匆。推着手推车的妇女，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瓢盆；拄着拐杖的老兵，空荡荡的左裤腿在风中晃荡；还有一群穿着希：特勒青年团制服的男孩，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可能才十二三，扛着比他身体还长的毛瑟步枪，

在街角的街垒后面用稚嫩的眼睛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防空警报又响了。

我逆着人流走。他们要出城，我要进城。

司令部在菩提树下大街的中段，一栋灰色的花岗岩建筑，门口堆着沙袋，窗口贴着黑色的遮光纸。两名武装警卫站在入口两侧，***挂在胸前。

“证件。”左边的警卫伸出手。

我将调令和军官证递过去。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脸，似乎觉得这张过于年轻的面孔和脸上的中尉军衔有些不搭。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将证件还给我，往旁边侧了侧身。

“三楼，走廊尽头。”

进门的时候，我经过一张巨大的宣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士兵，目光坚定地凝视远方，背景是迎风飘扬的万字旗。海报底部印着一行字

“你是胜利的保证。”

很讽刺……

三楼。走廊尽头。

门开着。我往屋里看了看，房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散落着地图、文件和咖啡杯，咖啡渍在纸上晕开一圈圈褐色的边缘。几个人围在地图前，用红色和蓝色的铅笔画着箭头，红色的箭头指向柏林，蓝色的箭头指向柏林的外围。

“您好”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

一个戴眼镜的少校站在窗边，手里夹着半截香烟，制服上沾着粉笔灰。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

“元首万岁！少校阁下”我立正敬礼，然后递给他了一个文件

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文件“雪莉·安奈特，国防军陆军中尉”

哈登贝格大街北侧，莱曼小巷。”

他顿了顿，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我。

“那里现在是苏军坦克突破的必经之路。”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了。”

一辆灰色的欧宝军用卡车在门口等着我。我爬上车厢，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只有几箱弹药和一个折叠的担架绑在车帮上，在颠簸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驾驶室里坐着司机和一个传令兵，没人跟我说话。我靠着弹药箱坐下来，闭上眼睛。

引擎轰鸣，车子穿过炮弹坑密

布的街道，我透过车厢板条的缝隙往外看——柏林的四月，本该是春天。街道两旁的法式梧桐被炸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人行道上堆着沙袋和反坦克障碍。

大约二十分钟后，卡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朝后面喊了一声：“到了！哈登贝格大街！”

我跳下车。

眼前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建筑大多已经只剩空壳。临街的窗户全部用沙袋和砖块堵死，只留下射击孔。街面上横着用有轨电车车厢和碎石堆砌的路障，铁轨被撬起来做成拒马，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

大街北侧，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小巷，巷口立着一块褪色的路牌——“Lehmann

Gasse”。莱曼小巷。

巷子往里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堵被炸塌了一半的砖墙，墙后是一片废墟。巷子两侧是四到五层的公寓楼，外墙灰扑扑的。一楼的门窗都被堵死，二楼的窗户改成了射击孔，三楼以上基本已经被炮火削去了大半。

我站在巷口，还没来得及观察地形，一个声音从巷子里传来。

“终于来了！”

一个人从巷口的沙袋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比他人大两号的野战服，领口敞着，肩章上缀着少尉的星徽。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头深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从军帽下支棱出来。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在那枚铁十字上落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

“您好中尉小姐，我是约纳斯·布伦纳少尉。”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举手礼，他有些紧张的挺直了身体

“这里——这里原来是我负责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个军礼并没有做举手礼

“我是雪莉·安奈特中尉，从今天起，这里由我接管。”

“当然，当然。”布伦纳少尉有些紧张的地点头“传令兵那边已经通知过了，我接到命令了。您——您比我级别高，您说了算。”

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往巷子里一指，“我带您看看人？”

我点了点头。

他立马在前面带路，我看着他这身干净崭新的军服和有些迟钝的性子，迟疑了一下对他说：“你上过前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