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节：天下兵马（三）

关培传抵达石井，召见曹宇宙，曹宇宙连忙拜见关培传，关培传告诉曹宇宙，这一次是秦楚麾下大将聆听阳，带着秦楚亲笔信去拜见尚书大人。

曹宇宙和聆听阳十分熟悉，两人曾经在秦楚麾下一里一外，曹宇宙是狼喉营大将，聆听阳是野战军大将，都是有着过命的友谊。

两人决定以最高规格欢迎聆听阳，关培传不仅仅是想和秦楚再一次联络，更是想知道关兴传的下落，这是他唯一的亲人，想知道这小子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否跟着秦楚继续征战天下，又或者击败刘良能这个竞争者，将那个俏寡妇娶进家门。

关培传激动的走来走去，曹宇宙有些看不下去，说道：“总兵大人，秦大人这次突然遣使者北上，是否有重大行动？”

曹宇宙的话让关培传迅速冷静下来，他停止走动，坐下来精心思索，秦楚突然和尚书大人联络，肯定不会是普通问候，应该是有重要情报，需要和尚书大人尽快见面，他连忙和曹宇宙说道：“别在这里等候，我们去路上接他们。”

两人立即提兵五百，往聆听阳和宋昕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两路人马很快就在路上碰见，关培传远远看见聆听阳和宋昕两人冲在最前面，聆听阳也看见关培传和曹宇宙，心里很是高兴，他虽然是秦楚麾下大将，但是在关培传面前，还是要保持尊重。

他带着左昌等部下来到关培传面前，向关培传致以最真诚的问候，关培传笑呵呵回礼，说道：“聆听阳，你家大人近来可好？”

“托大人的福，秦总督正在梧州府秣马厉兵，决意和东瀛人死战到底。”

聆听阳简单明了，告诉关培传秦楚现在在干什么，并且在未来又要干什么。

“东瀛人？”

关培传和曹宇宙看了一眼，都在好奇秦楚怎么不打鞑子，去打东瀛人了？

聆听阳和左昌两人同时耸耸肩膀，又到了给他人表演东瀛步枪和手榴弹威力的时候了，两人一人用步枪，一人用手榴弹，在关培传等人面前进行花式表演，一通表演完毕以后，关培传，曹宇宙，宋昕等人久久不能言语，都在好奇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厉害，比大明所有的火器都要强。

关培传示意聆听阳可不可以把步枪给他，让他来操练一番，聆听阳大方地把步枪递给他，关培传把步枪捏在手上，感觉沉甸甸的，明晃晃的军刺，在太阳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寒光。

这可是利器啊。

关培传在心里由衷的说道，并且学着聆听阳的样子，连开三枪，枪声震耳，虽然这武器厉害，可是这和秦楚不打鞑子，打东瀛人有什么关系？

关培传看着聆听阳，曹宇宙也看着聆听阳，就连宋昕和宋杏也傻乎乎看着聆听阳，聆听阳不慌不忙说道：“东瀛人每个士兵都装备这种步枪，还有这个铁疙瘩手榴弹。”

他们的火炮更是比红衣大炮还要强，曹宇宙有些不相信，这样厉害的武器怎么能够量产，还装备到每一个士兵说中，在他看来这绝对不可能，以为步枪和手榴弹只不过是东瀛人秘密武器。

可是聆听阳和左昌的表情却是真真实实，关培传也没说啥，而是问起聆听阳是否要尽快见到尚书大人？

聆听阳连连点头，他从梧州府启程，一路上耗费数天时间，此时，他迫切想拜见尚书大人，将秦楚的亲笔信送给金声，请求得到金声的鼎力支持。

关培传和曹宇宙说道：“我和聆将军去凤阳府，这里就由你和陈副总兵驻守。”

说罢，关培传就带上聆听阳一行人继续北上，赶往正在凤阳府驻守的金声大本营。

关培传在路上问起关兴传，他也有些期待，从聆听阳口中得到关兴传消息，可是聆听阳和左昌等人却再三缄口，关培传从两人沉默表情，意识到关兴传可能不幸死去，怒问道：“你俩装什么呢，赶紧说，兴传他怎么了？”

“关总兵，兴传...他殁于梅岭。”

聆听阳和左昌说完以后，低头不语，两人心情也是很难受，关兴传是关培传唯一的亲人，也是秦军总教头，稀里糊涂死在梅岭着实可惜。

关培传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还以为关兴传和那个叫做爽妹子的俏寡妇成家立业，说不定还怀上侄子，可今日才得知关兴传战死，他的悲呛之情，让周围人感到莫名的痛心。

关培传抹了抹眼泪，冷冷的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落于山谷，起身迎敌，死于乱箭之下。”

关培传仰天长叹，他唯一的亲人死了，死的不孬，没有给他丢人，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聆听阳说道：“你家秦总督，可提兵为兴传复仇？”

聆听阳刚才还在悲痛中，被关培传这一问，突然有一种怒火从心底窜出来，他沉声说道：“关总兵，我和关兴传也是生死之交，他的战死，我们一样很难受，但你要说秦大人有没有为关总兵报仇，这未免有些瞧不起我家大人。”

关培传略带不满哦的一声。

“我军在梅岭不幸战败，是鞑子兵多将广，赣州府一府之军，独木难支，梅岭一战，不仅仅是关兴传战死，我军还有其他将领也不幸死于梅岭，我也不怕给秦大人丢人，就再多说一句，我家大人未过门的夫人，也被叛徒抢走，要说复仇，秦大人比任何人都想手刃仇敌。”

关培传语塞，秦楚未过门媳妇都被鞑子抢走，他也知道鞑子已经撤退到江北，秦楚就算是想报仇，也需要从江西北上，他刚才确实有些不尊重秦楚。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说道：“就此打住，和我去见尚书大人吧。”

一行人骑着战马，在官道上驰骋，因为有关培传作陪，一路上的关卡哨所都提供非常便捷的服务，不仅仅有战马可以换乘，还提供最好的房间用于歇息。

众人以最快速

度赶到凤阳府，金声在凤阳府军营居住，他自从起兵和鞑子作战后，深深的认识到要于将士们吃穿住在一起，不仅仅可以掌控军队，还能够激发将士战斗热情和了解将士士气，装备，军饷等。

今日，他在军营观看新兵操练三眼铳，这一批新兵是吴阿楠从难民中招揽而来，其中一千精兵由吴阿楠领走，剩下的四千士兵全部回归到凤阳府守军之中，金声捋着胡须，兴致勃勃看着四千男儿操练火器，满是感慨，他要努力练兵，早日挥师北上，光复中原。

看得正起劲，有亲兵来报，说是驻守在安庆府的关总兵求见，金声有些诧异，关培传怎么突然来到凤阳府，他忙结束观看士兵操练，带着高鼎，王琢等将领来到军营大门口，等待关培传的求见。

关培传这一路上和聆听阳等人马不停蹄赶往凤阳府，进入凤阳府地界，也顾不上休息，急忙低带着聆听阳等人来到凤阳府军营，金声看着关培传满脸疲倦，有些心痛，上前看着关培传说道：“关培传，你怎么来老夫这里，莫非是安庆府遭到金声恒突袭？”

“大人，末将带来此人。”

关培传侧过身子，看着聆听阳和金声说道：“他是秦楚麾下大将，奉秦楚之命，特来拜见大人。”

“哦，秦楚。”

金声连忙上前看着聆听阳，他并不认识聆听阳，但是高鼎，王琢认识聆听阳，俩人在金声耳旁轻语，此人确实是秦楚麾下大将。

金声连忙将众人迎入军营，在军营招待聆听阳等一行人，聆听阳再三感谢，和金声说道：“尚书大人，末将奉命前来，这里有一封秦大人亲笔信，秦大人让末将一定要亲手递给大人。”

聆听阳从怀中将秦楚亲笔信恭恭敬敬递给金声，金声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把信件给在场将领看一遍，众人看完以后，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大部分人认为秦楚投靠永历帝，有些不值得，永历帝不过是广西一省之主，势力比不过在福建起死回生的朱由崧，还有在浙东鲁王等势力，这其中金声最为诧异，他可是知道朱由崧是秦楚九死一生从芜湖大战中抢出来的，怎么最后俩人分道扬镳呢？

金声有些不理解，他不知道秦楚和朱由崧分道扬镳，是朱由崧想剥夺秦楚兵权，进而导致秦楚愤然出走，但是秦楚既然已经加入永历朝廷，他作为秦楚恩师，也不便多说，而是和聆听阳说起秦楚在广西过得可还好？

“托大人的福，秦总督在广东枕戈待旦，意欲和东瀛人决一死战，陛下也已经派遣使者去湖广，南直隶，浙东，福建联络诸王，出兵广东，歼灭东瀛人，等稳固大后方，全军北伐，光复中原。”

金声麾下的文臣武将议论纷纷，他们不了解东瀛人，很多人还是从秦楚的亲笔信中了解在广东的东瀛军队，认为秦楚和东瀛人开战，岂不是让鞑子得利，可是信中又说到鞑子撤兵，是因为东北老家和东瀛在交战，此时驱逐东瀛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众人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金声倒是认同秦楚策略，想北伐中原，必须消灭在广东的东瀛人，以免出现腹部受敌的情况。

他问聆听阳，秦楚想让他做些什么，仅仅是信中的牵制金声恒，这个不成问题，但是他认为他麾下兵强马壮，仅仅是牵制金声恒，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聆听阳只是替秦楚负责传话，和金声说道：“尚书大人，秦总督此次出兵广东，倘若不幸战死，令我军幸存将士北上南直隶，为尚书大人南征北战，有幸击败东瀛人，还请尚书大人北拒鞑子，南下驰援秦大人，莫要让两帝之争，鞑子得利的惨剧重现华南大地。”

金声让聆听阳下下去休息，下令召集全军高级将领到军营集结，和众人商议是否出兵牵制金声恒，以及在战后驰援秦楚？

因为吴应箕和吴阿南叔侄并不在风眼福，叔侄俩领兵驻守庐州府，麾下兵马四万余人，是金声重要的左膀右臂，金声要等到他们前来，一起商议作战示意。

倒是关培传，旗帜鲜明认同秦楚作战方略，他麾下兵马和吴应箕叔侄不相上下，有他的支持，金声出兵牵制金声恒的决心大增，其他将领见关培传支持，也纷纷支持关培传出兵牵制金声恒。

在庐州府的吴应箕叔侄接到金声的军令，立即带上亲兵，风雨兼程赶往凤阳府大本营，两人在第二天就赶到大本营，参加金声主持的军事会议。

金声很简单明了向俩人介绍广东，广西，福建，浙东等地的局势，并且将秦楚的请求也告诉俩人，出乎众人的意料，吴应箕叔侄和关培传一样，鲜明的支持出兵牵制金声恒，如有必要，可以领兵进攻金声，将金声恒在南直隶兵马赶走，尤其是徽州府这个军事要地，必须要从金声恒手中抢过来。

众人听完以后，认为出兵很有必要，但是金声却闷哼一声，秦楚请求他出兵牵制金声恒，而不是让他出兵攻打金声恒，要是出兵攻打金声恒，岂不是由此内讧给鞑子看，在江北的鞑子又一次卷土重来，就像是弘光一年，多铎大军南下，明军仍在内讧，等鞑子打过来，大部分明军望风而降。

金声让吴应箕和关培传两人各领本部兵马，从安庆府，池州府两地做出出兵南直隶，和江西的姿态，让金声恒不得不把重兵云集在这两地，防止他出兵偷袭广西，福建等地。

众将士得令，各自回营准备出兵事宜，金声也召见聆听阳，告诉他同意出兵，聆听阳代表秦楚向金声表示感谢，金声挥挥手，让他赶紧赶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秦楚，让他不用担心大后方。

聆听阳带上金声的嘱托，准备回应，金声却突然叫住他，说道：“你家总督是否有一个未过门的夫人？”

聆听阳身体一抖，好奇金声怎么会关心秦大人和黄颖，他有些惭愧的说道：“回大人，秦总督是有一个

未过门的夫人，只是...夫人陷于叛贼之手。”

啊

金声容颜瞬间像是衰老几十岁，他颤抖问聆听阳，秦楚夫人是不是名叫做黄颖？

聆听阳麻木点点头，金声痛苦的跺跺脚，黄颖是黄得功唯一的血脉，竟然被叛徒抢走。

“那叛贼在哪？”

“已和鞑子撤到江北，尚书大人，秦大人日夜思念，这一次歼灭东瀛人以后，就会提兵北上，斩杀叛贼，将夫人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金声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让聆听阳赶紧回去，他默默地向黄得功的在天之灵致歉，也更认真出兵牵制金声恒，给秦楚创造决战的有利时机。

金声下令王琢，高鼎等人带领剩余兵马在江北布防，防止鞑子突袭南直隶，他坐镇庐州府，调度全军粮草，吴阿南和关培传各自带领本部兵马，做出进攻姿态，着实让金声恒吓了一大跳。

他正在南昌城修建府邸，突然接到来自九江府，徽州府两地的求援，他有些迷糊，这两地怎么受到攻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湖广何腾蛟，出兵攻打九江府，可是这徽州府又是被哪一方势力进攻？

他连忙将吴尊周召来，和他一起讨论，九江府和徽州府怎么同时遭到攻击？

吴尊周急急忙忙来到金声恒府邸，他也是奇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金声恒又接到两地送来的情报，他和吴尊周打开一看，不禁有些惊恐，竟然是金声兵马，他们从安庆府，池州府分别进攻九江和徽州两地。

金声恒和吴尊周说道：“我和金尚书并无恩怨，他怎么会突然出兵攻打我军呢？”

吴尊周在心里骂了一句，还不是你，当初在秦楚和鞑子血战之际，支持赣州府家族势力偷袭秦楚的军队，秦楚是谁，他可是金声的得意门生，金声忍到现在才出兵，算是忍耐很久了。

就数在不久前，还让宋奎光领兵偷袭赣州城，宋奎光没有攻下赣州城，就把宋奎光贬到外地，他表面上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劝说金声恒不要着急，就算是金声兴兵来攻，也要做好防御，他们有兵有粮，只要守住城池，金声兵马久攻不下，成为疲师，在集结兵力反攻，将金声的兵马打残打败，岂不美哉？

金声恒还是觉得吴尊周有些轻敌，他麾下兵马是啥德行，他还会不知道，精兵强将都死在黄山，现在的这些兵马战斗力很是低下，他和吴尊周说道：“你口齿伶俐，就由你去南直隶。”

“大人，我去南直隶？”

“嗯，你去南直隶，劝金尚书化劲戈为玉帛。”

吴尊周无话可说，带上金声恒的嘱托和希望，连夜赶往南直隶，试图和金声面对面，说服金声不要进攻金声恒。

吴尊周从上饶府进徽州府，在徽州府北上，进入池州府，请求进入吴阿南军营，吴阿南部兵马强壮，在徽州府边境磨刀霍霍，让驻守在徽州府的金声恒部将，一日数惊，恨不得立即放弃徽州府，撤到上饶府。

吴阿南兵马声势浩大，让在南直隶东部的郑成功都不得不防，郑成功让大将施琅领兵一万，驻守边境，防止吴阿南攻打徽州府受挫，转而攻打南直隶东部城池。

吴阿南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进攻徽州府的实质性行动，当他见到吴尊周以后，很是傲慢接见吴尊周，并且大骂金声恒无耻，在秦楚和鞑子作战之际，做出釜底抽薪的龌龊事情。

他骂的越欢，吴尊周脸上就越是无表情，等吴阿南骂完以后，才小心翼翼说道：“吴将军，我是为和平而来，你我皆是吴家人，金尚书和金总兵皆是大明栋梁，还有这鞑子在江北虎视眈眈，我们可不能窝里反啊。”

“你还有脸说我们窝里反，你家金总兵在江西武备松弛，要不尚书大人替你们挡着江北鞑子，你们早就被鞑子踏平了。”

吴尊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吴阿南说的无地自容，金声恒最强战斗力，王得仁部兵马在黄山全军覆没，剩下的精锐兵马又被黄天雷葬送，现在在江西各地的军队，大多是新兵和溃兵组成，战斗力实属拉胯。

可是看吴阿南说话凶神恶煞的语气，说得越凶，恐怕反而不会打起来，他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和吴阿南说道：“吴总兵，我家大人在江西保境安民，没有割据一方的念头，也没有抢夺其他地盘的企图，还请吴总兵让我拜见尚书大人，两家就此偃旗息鼓，重归于好。”

吴尊周说的非常真诚，吴阿南听得非常逆耳，挥一挥手，让亲兵将吴尊周轰出去。

吴尊周自讨无趣，在被亲兵轰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亲兵使坏，给吴尊周腰眼来了一下，那酸痛让吴尊周浑身软绵绵，几乎是被随行的部下拖着回到徽州府。

在徽州府，吴尊周休息一天，还是不死心，带上随行的部下赶往九江府，想从九江府和关培传碰面。

可怜吴尊周一心为和平，他的主子金声恒，就像秦楚说的那样，听闻广西明军云集梧州府，像是有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他立即集结在江西中部的兵马，随时南下赣州府，霸占江西全境，同时还让小股部队骚扰广西边境，企图分散广西明军的注意力，他的这个伎俩早就被秦楚看在眼里。

秦楚在梧州府备战，麾下军队得到永历帝和瞿式耜大力支持，粮草，军饷源源不断送往军中，秦楚也不客气，给全军将士发了半年军饷，还顺便兼并几只规模不大的义军，这些义军也心甘情愿被秦楚吞并，毕竟作为义军，他们迫切成为朝廷的中央军，再不济，也要成为官军。

秦楚吞并数千人义军，将义军补充给麾下各路兵马，其中有千余人补充给忠贞营，忠贞营在柳州府的青壮也及时赶来，忠贞营的势力瞬间得到大半恢复。

李过和高一功等忠贞营高级将领，也在不同场合下纷纷表态愿意听从秦楚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