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殿下的恩情，生生世世还不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真偏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又转回来，看着于谦。

“天也不早了，你要不要留下吃饭？我们家的伙食还不错，比大学的好多了。”

于谦连忙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学生不敢！学生还要回陈叔府上，学生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怕他着急，得赶紧回去看看。”

李真点了点头，也没有再挽留，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管家，送他回去。”

门外的管家应了一声，于谦又朝李真行了一礼，转身跟着管家出了正厅。

李真看着于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又转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厅中的朱高燧，“老三，你总要留下吃饭吧。”

朱高燧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刚才李真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有些发虚，“不了小姨父，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李真看了他一眼，“怎么，小姨父说你两句，还耍起脾气来了？饭都不吃了？”

“不不不！”朱高燧被他这么一说，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些：“其实我早就馋小姨父家的饭了，今天一定多吃几碗！”

“德行！”李真笑了一声，随后站了起来，转身往后院饭厅的方向走去，“那就走吧，别磨蹭了。”

膳厅内，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没有人说话，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也显得格外清晰。

长乐低着头慢慢扒着碗里的饭，未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乖乖地低头吃饭。朱高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小心地嚼了两下，没发出任何声音。李烁坐在桌尾，偶尔抬眼扫一下众人，心里还在回想于谦的面相。

李真倒像是这家里唯一一个不受气氛影响的人，自顾自地大口扒饭，吃得十分坦然。徐妙锦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长乐，又看了一眼李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长乐碗里。

几个小的很快就吃完了，先后放下碗筷，各自回了后院。朱高燧也匆匆告辞。

众人走后，徐妙锦放下碗筷，看着李真，“夫君，你今天到底跟长乐说什么了？”

李真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抹了一下嘴。随后把白天在正厅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于谦为什么要走，长乐怎么找的朱高燧，他又是怎么说的。

徐妙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那夫君一会要不要去看看长乐？”

“算了，”李真靠在椅背上：“我今天说了她几句，晚上还是你去看看她吧。”

徐妙锦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夫君

，你为何对于谦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李真正要拿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有吗？这次就算是其他人，我也会这么说长乐的。”

徐妙锦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这我相信。但换作其他人，夫君应该不会对他说后面那些话吧。而且夫君，似乎对于谦很了解？”

“了解？”李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珠一转，随后放下。

“那是因为当初在钱塘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是个神童。后来发现他是陈豫的子侄，又进了应天大学。我觉得是个人才，就留意了一些。”

徐妙锦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李真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当然是真的。”

徐妙锦没有再追问，只是一直看着李真的脸，换了一个问题：“夫君，我发现你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准。”

“哦？是吗？”

“是！”徐妙锦点点头，继续说道：“夏元吉、铁铉、陈豫，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可他们当初却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现在夫君又对于谦另眼相看，是不是觉得这个于谦将来也会有什么不同？”

李真含糊地说道：“可能就是巧合吧。夫人不必想这么多。快去看看长乐吧。”

徐妙锦见李真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转身往后院走去。

长乐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此时正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支马皇后留下的玉簪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连忙把玉簪插回头上，说了一声“进来”。

徐妙锦推门走了进去。

“娘，长乐喊了一声，连忙坐好。

徐妙锦朝着长乐微微一笑，随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在想什么呢？不会是在生你爹的气吧？”

长乐摇了摇头：“我没有生爹的气。爹说的都对。”

徐妙锦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那你怎么在这发呆呢？”

长乐沉默了许久，徐妙锦也不着急，就坐在一旁陪着。

“娘，我这样……真的会让奶奶失望吗？”长乐突然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徐妙锦闻言，手上一停，随即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傻女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且娘知道，你的本心不坏，不是吗？”

长乐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往母亲肩上靠了靠。徐妙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

而于谦回到陈豫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

透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陈豫正从门内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封信，脚步又急又快。

当看到于谦的一瞬间，他猛地停住脚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语气明显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廷益！你糊涂！这点事情你就要走，你对得起老师吗？”

于谦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李真的管家已经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陈大人，殿下命小的送于公子回来。既然大人在，那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

“殿下？”陈豫愣了一下，看了看管家，又看了一眼于谦，很快就反应过来，随即拱了拱手：“好好好，这次又麻烦尊管了。我送尊管！”

管家连连摆手，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豫看着他走远后，才转身对于谦说了一声：“跟我来。”于谦连忙跟着陈豫进了门，穿过院子，一路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陈豫来到书案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于谦也坐了下来。

陈豫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路，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委屈，也没有添油加醋。

陈豫听着，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当他听到李真把于谦带回王府，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长乐一顿，最后还单独对于谦说了那番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愣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嘴唇也忍不住颤动起来。

于谦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解：“陈叔，你这是怎么了？”

陈豫闻言，立刻仰起头，随后起身走到窗边，过了很久才稳住情绪。

他转头看着于谦，说道：“廷益，你是不是想不明白，靖王殿下为何对你如此？”

于谦一愣，他看着陈豫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是……因为陈叔？”

陈豫点了点头，随后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然呢？殿下是什么身份，需要对你说这些吗？”

于谦坐在椅子上，顺着陈豫这个思路想下去，确实也只有这个解释最说得通。

他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郭兄说的没错，陈叔真是靖王嫡系中的嫡系。”

陈豫没有转身，只是站在窗前，似乎在跟自己说话：“殿下对我的恩情，真是生生世世也还不清了。我陈豫以后，就是累死在工坊，也值得了。”

于谦看着陈豫的背影，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真的是这样吗？应该是吧？不然还能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