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如同是二老亲临

酒席宴前，气氛正热。

李真坐在主桌，面前已经空了三个酒坛，第四坛已经被打开。

今天他是主角的爹，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他自然来者不拒，端起酒杯就喝。

李真今天也是真的高兴，吾家有女初长成，这句话放在心里反复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有味道。

解缙多喝了几杯，酒意上头，话就多了起来。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晃了晃脑袋，开始了保留项目。

他声音清朗，出口成章，赞美今天的良辰美景、满堂宾客的盛情，以及长乐公主的端庄美好，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末了还给自己加了一句收尾，博得满堂喝彩。

要是放在前几次，这就是他的主场。毕竟李真的好友多是武将，无人与他一较高下。但这次解缙刚坐下，一旁就有人不答应了。

方孝孺作为李真手下的教学博士，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要和解缙比划比划。

他向来治学严谨，今日却难得没有板着脸，反而笑了一下，说解缙的诗虽然工整，但不够厚重。

然后他开口吟了一首四言古风，用典多，气势也足，节奏更是沉稳，比解缙那首多了几分老辣和分量感。

两人隔着一个位子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你吟完我接，你接完我再续，金句频出，听得满堂宾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那些听不懂的武将也跟着凑热闹，反正就是要帮帮场子。

几番较量下来，两人各有所长，谁也压不过谁，最后各自笑着坐下，都说是打了个平手。

坐在上首的朱标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对旁边的沐英说了一句：“大哥，这两人，就是大明读书人的种子。”

沐英也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一时之选。”

气氛正热闹到顶点时，长乐被冯氏和徐妙锦带了出来。

厅内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长乐换上了一身公主的正式礼服，大红色的织金袍服，领口和袖口绣着云纹和缠枝莲，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玉带，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的头发已经绾成了髻，髻上斜插着那支马皇后的玉簪。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柄玉如意，正是当年太祖‘赏’的。她从小就拿在手里把玩，今天也一同拿了出来。

长乐被满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徐妙锦在她旁边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长乐在堂前站定，微微低着头，脸颊有些泛红。

满堂的宾客都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

李真的目光，则是落在长乐头上那支玉簪和手里那柄如意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玉簪是马皇后的，玉如意是老爷子的，两样东西现在都在长乐身上。此情此景，就如同是二老亲临，看着这个孙女长大成人。

李真不自觉地看向朱标，朱标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长乐在徐妙锦和冯氏的带领下，面朝满堂宾客，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她的动作丝毫不见生疏，似乎本来就是骨子里的东西。

徐妙锦开口道：“多谢诸位今日前来，长乐这孩子能有今日，离不开各位的厚爱。妾身与靖王，感激不尽。”

冯氏也笑着补了一句：“从今往后，长乐就正式成人了。以后还要请各位多多关照。”

宾客们纷纷起身回礼。铁铉端着酒杯站起来：“公主殿下今日及笄，臣敬公主一杯，愿公主日后平安顺遂，岁岁长安。”

解缙也站起来，没有作诗，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公主殿下气度端庄，果然是靖王与王妃教得好。”

方孝孺自然不甘落后，也端起酒杯，“公主殿下有此气度，是大明之福。”

长乐一一欠身回礼，态度恭谨而不失得体。

李景隆坐在旁边，看着长乐头上的玉簪和手里的如意，咂了咂嘴。

他可是知道这两样东西的来路，这两样东西往长乐身上一放，满堂宾客送的什么贵重礼物都显得轻了，毕竟这两样东西，不是那些金银珠宝能比的。

他身旁的郭氏也叹了口气，“哎，可惜咱家贤儿出生得晚了些，不然以你和李真的关系，也不是没有机会。”

李景隆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低声回了一句：“还不是你肚子不争气，不早点把儿子生出来。”

郭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瞥了他一眼：“这还能怪我？我可是一成亲就给你生了个儿子，要是成亲前给你带个儿子来，你敢认吗？”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李景隆被她噎得够呛：“你个妇道人家，说话怎么口无遮拦？”

郭氏毫不示弱：“我说的有错吗？”

李贤正好经过，凑过来一脸好奇：“爹，娘，你们聊什么呢？”

李景隆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一边去，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李贤不服气：“爹，我不小了。”

李景隆一听这个就烦，“我说你小，你就小！你再大还能比长乐大？”

“还有你在龙虎山学的什么玩意？还用在你老子身上了！我现在脚趾头还疼呢！一会回家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李贤有些委屈地低了低头，郭氏心疼儿子，立刻接话：“你个大男人，怎么就会拿儿子撒气？有本事你去找李真啊。”

李景隆梗着脖子：“你欺我不敢？”

郭氏说：“我就是欺你不敢。”

李景隆一咬牙：“你等着！”

说完，他提起酒壶就起身朝李真那桌走去，郭氏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去找李真把自己灌醉。”

话音刚落，李景隆果然已经走到李真旁边，笑呵呵地拍了一下李真的肩膀，把酒壶往桌上一放：“来！今天高兴，咱们兄弟喝个痛快！”

李真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郭氏，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也不拆穿，而是主动端起酒杯：“来来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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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应天府这边其乐融融，朝**鲜那边可就惨喽！

朝**鲜国王李芳远最先接到的消息，是李顺蒙送来的军报。

军报中说，明军有可能是虚张声势，以及宁王要求他亲自前往鸭绿江边解释。

李芳远看完军报后，并没有理会宁王的要求，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明军虚张声势的说法，他也不是很相信。明军的实力摆在那里，打朝**鲜还需要虚张声势？

但李顺蒙是他最信任的将领，既然他这么说了，宁可信其有。他想了想，还是下了一道旨意，加强海防，以防明军从海上绕道登陆。

信使带着旨意出了汉城，沿着官道疾驰。可他刚跑出不到十里，在经过一处窄谷时，道路两旁忽然射出数支弩箭。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信使的胸膛，他从马上摔落下来，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纪纲从林间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看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汉城。

他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就这么点大的一座城，也好意思叫汉城？”

纪纲转身看向身后的副将下令，“传令，戌时进城，留一队人在外面接应，按计划行动。再晚一点，他们就要知道战败的消息了。”

副将一拱手，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