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若得江湖行快意，何须举世识吾人

老鸨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下沈玉楼的脸，眼神还是有点一言难尽，“可能吧，是我想多了。”

“再说了，公子您这张脸……这么别致，这么与众不同。您要是来过我们怡红院，我就是想忘都忘不了。”

沈玉楼“呵”了声，用扇子点了点她，“老鸨你还真是个实在人，上来就说我这张脸。”

“哎哟，公子这说的哪里话。”老鸨立马又恢复了八面玲珑的样子，捂着嘴笑道，“咱们来这怡红院，图的不就是个开心？要是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那还有什么乐趣？”

“更何况，公子您要是真在意这副容貌，恐怕早就用面纱或者斗笠给遮起来了。既然您敢坦然示人，说明您根本就不在乎，奴家说两句实话，您肯定也不会介意，对吧？”

“没错。”沈玉楼点了点头，“你是个明白人。”

他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行了，别废话了。介绍一下你家高小小姑娘的考验吧，我还赶着进去听曲儿呢。”

老鸨立马轻车熟路的介绍起来：“高姑娘的考验是对诗。她在这诗集上留了三句诗，分别是四言、五言、七言。只要公子能对上其中任何一句的下半句，就算过关。”

说着，她将那本诗集递了过来。

沈玉楼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四言：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五言：春风不知意，何事入罗帏？”

“七言：十年茫茫磨一剑，霜刃未曾试红尘。”

沈玉楼摸着下巴，笑了笑，“嚯，这高小小还真是会玩，四言五言七言，古诗的类型都快让她出完了。这是要把天下书生都考倒啊。”

老鸨叹了口气，劝道：“公子，要不……您换个姑娘？楼下有些姑娘的考验可简单多了，就是猜个谜，喝杯酒的事儿。”

“不换。”沈玉楼把诗集还给她，一脸的云淡风轻，“而且，就这几句诗，对我而言，太简单了。”

开玩笑！

哥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一路卷到博士后，当上主任医师的文化人！这几句诗，不是有手就行？

沈玉楼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表演。

“这第一句，‘皎皎白驹，在彼空谷’，下句是‘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第二句，‘春风不知意，何事入罗帏？’，下句应是‘来拂枕前席，伴我入梦时’。”

“至于这第三句……”沈玉楼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鸨，最后落在那紧闭的房门上，朗声笑道：“‘十年茫茫磨一剑，霜刃未曾试红尘’，下句是‘若得江湖行快意，何须举世识吾人’！”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老鸨手里的团扇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涂满粉的脸，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张着嘴，看沈玉楼的眼神就跟看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妖怪。

沈玉楼顶着那张猴脸，一脸无辜的看着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老鸨：“我说老鸨，你这是怎么了？脚抽筋了还是腰间盘突出了？扇子都拿不稳了？”

老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尴尬的弯腰捡起团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就是听公子您这几句诗对得……太他娘的……咳，太有水平了！”

“奴家我在这怡红院迎来送往几十年，头一回听到这么舒坦的下半句！比之前那些酸秀才对的玩意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玉楼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是那副德行，用扇子指了指那紧闭的房门，“既然本公子的答案让你这么舒服，那……我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一提到这个，老鸨的脸又沉了下去，刚刚那点兴奋劲儿也没了。

她为难的搓着手，“公子，这个……按理说，您破解了难题，自然是能进的。”

“可是吧……”她偷偷瞄了一眼沈玉楼的脸，小声说道：“我们家小小吧，她……她眼光高。您这容貌……我估计，她可能不太愿意让您进屋。”

沈玉楼“啪”的合上纸扇，那叫一个潇洒，“我相信高姑娘是个饱读诗书的奇女子，对才华的追求，肯定远高于对颜值的要求。”

“正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高姑娘应该更喜欢有趣的灵魂，而非好看的皮囊。”

“

好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老鸨嘴里念叨着这两句话，眼睛亮了，再看沈玉楼的眼神都变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感觉好富有哲理啊！

眼前这丑八怪……不，这位公子，也太有内涵了吧！

她混迹风月场大半辈子，见过的男人比吃过的盐还多，可那些男人没一个能说出像沈公子这么精辟的话来！

这不正符合高小小的心意么？

“好！”老鸨一拍大腿，决定道：“公子，您这话，奴家一定原封不动地带给我们家小小！”

说完，老鸨激动地推门走进高小小的房间。

沈玉楼摇着破纸扇，站在高小小房门口静静等着。

他相信，高小小肯定会被他的诗文才华所折服。

开玩笑，就凭他刚才那几句诗，外加最后那句金句暴击，哪个文艺女青年顶得住？

不过沈玉楼摸了摸时清雪给他易容的这张丑脸，他心里不自觉的打起了鼓。

这张脸确实是丑的离谱，不知道高小小能不能扛得住这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

没一会儿。

老鸨从高小小房间中走了出来，脸上那表情就跟中了彩票似的开心。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她冲着沈玉楼一福身子，“我们家小小说了，公子才华惊世，她愿与公子一见！”

“好，我这就进去。”沈玉楼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摇着扇子就要往高小小房间里面走。

老鸨却一把拦住了他，“哎，公子您等等！”

沈玉楼愣了一下，站住脚疑惑看着老鸨，“等什么？”

老鸨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面纱，嘱咐起沈玉楼来，“公子，要不……您把这个戴上。”

沈玉楼瞥了眼，眉头一挑，“怎么？你嫌弃我的容貌？”

“不是我嫌弃。”老鸨紧张说，“主要是我怕公子您这张脸骤然出现在小小面前，小小会嫌弃您，影响您的雅兴！”

“没事。”沈玉楼摆了摆手，“如果小小真的因为我长得丑就不待见我，那只能说明，是我沈某人看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