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7 眺望香江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年是庚寅年春天，正是史称“庚寅之难”之前，清军围城十月，身在澳门老宅的夫人果断行事，于城破前亲带家丁船舶去羊城，于暗夜之时，从水路救出了身陷城中的老爷和一大群家丁伙计。

当时乔家船队前脚走没几天，清军即破城，城中七十万军民，不分良莠贵贱均被被屠灭。

也就是说，是夫人的果断行为保全了乔家的大量人丁和细软，此举让夫人在府里的声望大增，从那时起，在乔家阖府上下人等眼里，都认定老太太是一位粉脂队里的巾帼英雄。

乔家老太太不仅家里第一个明确支持莉莉娅姐妹与澳洲人婚姻的长辈，而且还是澳门华商里第一个派当家的二公子直接上澳洲人大铁船与之接触的长辈，还是第一家在府里宴请澳洲“大统领”的华商。

代艾二人那回与孙老顾船长都参加了那场饭局，饭后喝茶期间，乔老太太还带着二公子单独与孙老顾船长他们密谈了许久……

关于代艾二人想招募流民去外岛拓荒这件事，这位老祖宗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莉莉娅和乔凡娜就都是老太太的耳报神。

哥仨的拓荒计划，肯定不会对自家娘子隐瞒的，也没有必要隐瞒，因此，自从十几天前三位上岸与未来娘子见了面后，关于澳洲人的各种消息就陆陆续续地传到了乔家老祖宗的耳朵里。

在莉莉娅得知未来的夫君想在澳门兴产置业后，当然是高兴得很，毕竟这是关系到自身和妹妹一辈子幸福的大事，澳洲人虽然在澳门名声鹊起，但毕竟还算是初来乍到的外人，显然，这种大事只靠夫君一人单打独斗是很难成的，于是两姐妹私下里一商量，得，还是直接找老祖宗求帮忙为好。

于是这姐妹俩两天前就要拉着夫君去乔府登门拜访，但代艾二人没同意，哥俩说，直接找老祖宗当然好，不过是先应该找的大公子，毕竟自己是大公子房的女婿，冒然僣越于礼不合。

姐妹俩听了，都笑，说平日里也没见你们讲究什么礼法僭越的，这回怎么就讲究起来了？

代小山比小艾会说话，他立刻拉着小艾回应说，毕竟是我们的岳父大人嘛，我和小艾都是孤儿，过去也没有个像样的家人长辈，如今有了，觉得好幸福，所以从感情上讲，待岳父大人就如同亲爹……

好吧，代小山果然年纪大一些，明白疏不间亲的为人处世道理，这一番话说得

真挚，也是事实，居然让两姐妹感触起来。

不过莉莉娅也笑道，老爹向来不事产业，是个散漫飘逸之人，夫君若要干大事，以后遇到事情，需直接见老祖宗为好，老爹虽然是个善人，但平日做事率性，也向来无视这些礼法，不然也不会被老太爷赶出家门了。

代小山听了心中暗笑，心说这样在后面议论自己的亲爹，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法也颇不合的，不过他没敢说出口，代小山很爱莉莉娅，这妹子自从认识了自己，除了没有让自己动身子以外，所有该做的都做了，而且大事小事处处替自己着想，平日里也是各种关心，各种照顾，大概是自己孤独太久的缘故吧，这位代神医很吃这一套……

这一回在乔家老宅正堂的见面很正式，大公子领着两位准女婿，备上礼物在大堂里正式拜见了乔家老祖宗。

当代小山说明来意后，老太太听了思忖了一下说，滋事体大，又颇为紧急，这样吧，买船招募水手之事由我乔家一体承担了，船当然是新造的好，一艘至少八百料的船是必须的，而且我乔家既能给你等找到妥帖的人手，还能省下不少银两，只是这勘察一事不容耽搁，既如此，乔家先拨出一条六百料的广船，连同水手皆借给你们使用两个月，待新船造就，再归还旧船不妨。

代艾任三人当即起身拜谢，至于船员水手的租金费用，老太太居然提也不提，但这哥仨岂能那么不懂事，当即让随从去马车里搬出白银两千两，也没有经过老太太，直接让人从侧门进入，过称后就搬到乔家银库里了。

他们了解过，在正常情况下，一艘六百料的广船，带着水手跑一个月的生意的话，平均的进项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

果然天底下如果有人脉加有银子的话，做事情就是顺畅无比，仅仅过了一天，乔家的一艘六百料的尖底硬帆广式茶船就开到了澳门港的南码头待命了。

哥仨随即登船与船把式、水头水手们见了面，然后又把这群人请到办事处的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席，澳洲人的红薯酒过了几巡后，双方很快就成为熟识的亲故了。

在酒席上哥仨了解到，这些水手和船都是乔家老太太亲自挑选的，一番言谈话语之后，哥仨都觉得这些水手人品都很不错，到了第二天，乔家又派来一艘小一点的船跟随，老太太传过话来说，因为出海有风险，这条船是乔家派出来跟随结伴的，也不用两位姑爷出租金。

哥仨很感慨，说这位老祖宗果然不同凡响，做事周到细密，也知道这是老太太的好意，毕竟自己的安全关系到乔家长房两位小姐的终身幸福，女方不愿让两位姑爷身处险境也是人之常情，便欣然接受，而且此时如若坚持给租金，反倒显得自己僵刻生分了。

于是当天哥仨又摆了一席酒，让这院子里热闹了一天。

到了第三天，两位船把式在城北的妈祖庙上了贡，还焚了香表请了吉日后，船队终于在第六天启航了。

这次考察的范围定在以大万山岛为中心东西一百公里，南北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洋面，这个海域里分布着二十几个大小岛屿。

哥仨考察得很认真，他们登上每一座岛屿查看，测量沿岸水深，观察记录岛上的植被，然后又从船把式和水手那里了解这里的气候和水文，每年何时有风何时有雨，以及岛上的人口状况等等，两艘海船早出晚归，就这样前后跑了两周，林林总总地记载了厚厚的一大本册子。

这次出海，三人不仅实地考察了大小万山岛以及附近的属于万山群岛的七个岛屿，还向东航行到大屿山岛，这座岛在旧世界属于香江，那天风和日丽，三人登上大屿山顶，一齐眺望香江——当然了，在这个时代，那里貌似连固定住家都没有。

那个昔日繁华的东方明珠，如今是荒凉无比，貌似隐约看见几座海匪的寨子以外，看不到村镇村落。

此时三人感慨万千，小艾还说，此生若有机会，一定要从大清手里收复香江，让这里恢复旧世界的繁荣，到那时，我要在太平山上修一套别墅，地址就选那位某位大明星一样的地方……

三人话赶话的居然很认真的讨论了一下说，如果咱们现在就去开发那个岛会有什么后果呢？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当然是不现实的，因为那里不是澳门，清廷不会开恩“免迁”的，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要么乖乖地撤走，要么就要开打了。

毫无疑问，按照现在哥几个的脾气和火塘俱乐部那帮人的意见，那是非打起来不可的，问题是实力不够怎么破？从此就跟大清死磕上了？

咱们这筐里，估计有许多人不会同意吧？

是的，至少菜园俱乐部那帮人不愿意……

哥几个议论一番后都摇摇头说，所以香江这地方虽然好，但是目前暂时不是咱们的菜，如今的形势，还是老老实实去外海开拓积攒实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