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攻打湟州

吕惠卿蘸了蘸墨汁，继续写道，“军政安民、清叛固寨、劝课安抚有功者，考核优等、优先超擢，不拘常格。边地因公微过、无大害者，宽恤免究、不碍迁转。”

“凡太学生历练边吏、扎根西疆三年以上者，有小功即录、有实绩即升，破格拔擢。以此酬苦寒、励实干、安人心，使天下士子皆知：西疆虽苦，实干有功，朝廷赏罚分明，则河湟可长治久安。”

这样的政策放在后世不新鲜，放在当前的大宋就相当稀奇了。许多破格升擢，要么是背后有人，要么是钱给到位了。

好逸恶劳，几乎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没有人会放弃安逸的中原，前往西北苦寒之地。吕惠卿的想法很简单，没有足够的赏格，即便是强行把人弄过来，也留不住。

从另一方面而言，在艰苦贫乏的环境里做出政绩远比在安逸富贵之地要难，甚至即将打下的湟州藩汉交杂，朝廷势力薄弱，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危及性命。

朝廷诸公或许想得到，或许想不到，但他吕惠卿不得不考虑，至少得把待遇给足了。

……

数日后，

汴京延崇政殿，赵昊接到吕惠卿自延州递来的长篇奏疏，逐字阅毕，心中叹服，只能说，老吕在政务这方面还真没让他失望过。

蔡京、曾布立于一侧，看完奏疏，眼里露出些许惊讶与庆幸，幸亏没让吕惠卿去河湟，要是真让他立了功，恐怕官家就得让他回京城当宰相了。

事实上，按照第二次平夏城之战的功劳，足以让他回京，要不是吕惠卿和官家有约定，说不定他已经申请回京城了。

一山不容二虎，蔡京和曾布在朝堂上争得够热闹了，要是吕惠卿回来，搞不好他们俩得结盟。

对此，曾布心里一边暗笑，一边拱手赞道：“吕吉甫身在边地，其思果然周全，常人只知争功拓土，独他先虑守土用人、体恤边吏劳苦，此乃长久经略之谋！”

蔡京亦附和道，“吕相公此语倒真是道出边治之弊，正

在劳逸不均、升迁太难。西北太苦，更有边情之劳。”

“唯有优其勘磨、宽其资序、奖其实干，则边吏自奋、新土自固。且宗泽，张叔夜等人之才，我也略知一二，吕惠卿之眼光无可挑剔。”

赵昊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当即降下明诏：准吕惠卿所请！

诏：宗泽、张叔夜即刻赴阙领旨，驰赴延州，入河湟经略安抚司随军供职。陕西路选调太学生历练官吏及部分陕西路官吏，随赴湟州效力。

立定河湟新边专属优例：官吏磨勘从优、资序减半、考核宽严有别、有功破格超擢，永为定制，不随内地常例！

特事特办，尤其还是边事，尚书省的诏书也很快草拟完毕，用印之后，诏旨再由金字牌飞递延州。

吕惠卿接御批之后，即刻于延州帅府发牒：飞檄召待阙宗泽、襄城张叔夜即刻西来。

传檄陕西各路州县，抽调历年太学生出身实干吏员，造册集结，整装待命，待湟州攻克，即刻分批入新土落地任事。

……

八月中旬，河湟高原已入寒秋。

内地尚有余暑，此地却是风卷砂霜、昼夜寒凉。连绵湟水谷地山势嶙峋，千山苍褐、百草半枯，戈壁滩上碎石如刃，朔风终日呼啸，刮得人眉眼生疼。天际常堆寒云，压在雪山峰顶，天光惨白，四野肃杀，无半分生机。

自汴京、襄城星夜兼程的宗泽、张叔夜，也知道事态紧急，两人也都是雷厉风行之人，换做旁人，指不定要拖上个几个月再到西北。

而他们直接弃车轻骑，披霜踏砂西行，不想错过此次大战。

官道上，只见沿途驿路尽是调兵的甲骑、绵延数十里的粮驮队。

道路旁随处可见临时扎下的兵帐、修整戈矛的士卒、喂饲战马的马棚，烽烟气息层层叠加，越向西行，越是凝重窒息。

还没等他们抵达西北，战事在八月初已经打响！

……

湟州城，矗立于湟水北岸高

岭之上，城垣夯土坚厚丈余，依山势起伏，垛口连绵数里，北扼宗水石桥唯一陆路援道，南凭湟水天险，是青唐东北部第一雄关。

自元符败后，青唐酋首丹波秃令结据城三年，日夜修缮城防，囤积滚木、礌石、火油、蒺藜，纠合湟州周边数万蕃部甲兵，据险自固。

此番大宋再伐河湟，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出兵之时昼夜急进。

青塘上层首领都觉得大宋调兵是要对付西夏，前些日子，泾源路兵马异动就是铁证，这更让蕃部诸位首领放心。

西夏那帮骗子，休想拉他们下水！

下面的蕃部只觉得自己的城池固若金汤，大宋的人还跟他们做生意呢，怎么可能打他们？

换做谁，大战之前肯定要关闭榷场，断绝物资输入，这更证明了大宋无心西讨。

是以，湟州的守备变得愈发松懈，直至王厚数万熙河蕃汉劲旅压境，兵临城下，湟州守军方才仓促登城，惊慌备御，军心大乱、手足无措。

八月初七正午，高原烈日惨白，寒风卷着砂砾抽打城垣，王厚正式下令全线攻城。

中军高台之上，王厚披重铠、罩猩红披风，铁胄凝着冷光，身姿如山屹立。连日奔袭百里，即使他已年过五旬，依然精神头很好。

他望着台下将士，目带红丝，战意凛冽、声如洪钟，指着远处的城池高声喝道：“元符之耻，今日一雪！三军将士，踏平此城，复我河湟！有进无退！”

军令传下，震天战鼓轰然炸响。

军阵之中，士兵们纷纷高喊，“有进无退！”

百面战鼓齐鸣，咚咚震彻河谷山川，地脉微微颤动，宛如天灾降临。万余宋军步骑列阵如墙，刀枪林立、甲光皑皑，黑压压铺满湟州城外原野。

前队攻城死士率先出动，宋军士兵们扛着云梯，一部人推冲车，在最前面，士兵举盾组成一道道盾墙，踏着碎石荒草，齐声嘶吼冲锋。

“冲！”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