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一个“稳”字

对于季汉来说，此刻情形危急。

洛阳城内外，却弥漫着血腥与绝望，尤其是夏日的闷热，更是令人窒息。

“报，西门已全线失守。”

“报，城外援军，于禁将军的部队，被楚军南蛮象兵拦住了。”

“报，陈式将军，已率军五万，从南门进入。”

洛阳皇宫边，临时征辟的尚书台中，气氛已经跌落到了冰点。

刘晔面色凝重，身旁还有两人，神色更是难看。

此二人，正是洛阳门阀们推出来的代表，阴修、卢毓。

“宗正大人，西门已失，外援受阻。如今想要守住洛阳城，就只能堆积人命，和楚军打巷战了。但，唉。”

阴修语气沉重，说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刚刚范疆和张达已经带回消息，知道楚军运输部队，不过是诱饵而已，就连张飞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更让他心痛的是，已经有人明确传回消息，他的长子阴林，已在城西战死。

他没有说完的话，卢毓却不避讳，毕竟他是刘备老师的儿子，这个身份，在季汉还是能得到一定庇护的。

“楚军凶猛，乃是天下强军，人所共知。”

“而我军虽众，但不论是城内临时凑起的十万大军，还是陛下身边的十五万大军，其中战兵，只怕还不到三成。”

“其余私兵曲部，可能还有些许战力。但那些一腔热血的义勇兵，若是在城墙上防守，对着城外射箭，或许还行，真要让他们在巷战中，去正面和楚军搏杀，必然崩盘。”

话音未落，有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报，诸葛诞将军，在西大街的防线已经被破，楚军已经和陈式将军所部人马交战。”

刘晔听了，眼睛一闭，心知是要做决断的时候了。

真要算起来，张飞去偷袭楚军粮道，还是自己出言配合的。

却没有想到士颂奸诈，运粮是假，埋伏季汉军队也是假。

士颂真正的杀招，是为了在季汉败军中，混入他楚军的人。

是啊，这是士颂玩的最溜的手段了。

士颂定荆南的时候，就开始玩这一手了。这么些年下来，他没有怎么用这招，自己却忘记提防了。

“宗正大人，此刻不可犹豫了。”

“城内大军，若是和楚军血战一场，必定损失惨重，这些义勇兵，不过是缺乏训练而已，待一两年后，有了经验，必定是一支强军。”

“国中还有十万主力精锐，都在诸葛丞相手上，现在诸葛丞相一定在率军前来的路上。”

“那时候，等我季汉主力到来，再夺回洛阳不迟。”

最后，还是被刘备派来帮刘晔参详的谋士陈震，帮刘晔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这已经是季汉文武默认的依靠了，遇到犹豫不决的问题，那就交给诸葛亮，似乎所有事情到了诸葛亮那里，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对啊，还有丞相。”

“我要做的，便是帮我季汉保留期望，为丞相留得足够的军力。”

神情严肃，手指在案几上急促地敲打刘晔，终于下定了决心。

但此刻，有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南门失守了！西楚悍将徐晃，亲自夺下了南门。”

“高翔、刘琰二位将军，已经和诸葛诞将军所部汇合，整顿败军，组织第三道防线。”

“袁綝将军重伤，范疆、张达二将，也受伤不轻。”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终于让刘晔不再犹豫。

他猛地一拍桌面，说道：“罢了，丢失洛阳之责，我一人承担，我要为我大汉存亡，保存实力，以待丞相！”

“传令下去，让诸葛诞、高翔、刘琰等洛阳城守军，不用再组织第三道防线了。让他们立刻掩护伤员，还有城内世家百姓，一起向东门方向撤退，然后在东门处死守！”

命令传达下去后。

他又对陈震说道：“还请孝起走一趟，从东门绕行，去见陛下。告知陛下，洛阳城已无需死守，不可死守，让陛下速速率军，和洛阳守军一起，向东撤退，守住虎牢关，以待诸葛丞相来援。”

“理当如此！”陈震领命而去，同时，也带走了卢毓，这个刘备名义上的师弟。

至于阴修，则被刘晔安排去组织洛阳城内剩余的门阀世家，然他们也都带上自家仆从曲部，金银财货，跟着大军一起撤离。

士颂若是占据了洛阳，普通的百姓估计没事，甚至是这些人参加过刘备的义勇兵，士颂只怕都不在乎。

但是这些帮助过刘备的洛阳门阀，都会被士颂一一清算。

先祖坟墓，一时间迁不走，那你们这些活人，还不快跑。

诸葛诞等人，接到传令后，虽然心有不甘，但看到周围疲惫的军士，还是选择了接受命令。他们麾下的战兵，已经损失惨重。

而那些“义勇兵”在楚军面前，基本就是待宰杀的羔羊。

城内，唯有那些门阀私兵，以及曲部仆从军，或许还有能起点作用。

也就是在方才，陈式率援军进入之后，就是他们配合季汉军队，在城内街道上设置障碍，用两侧民房作为掩护，对楚军突发暗箭，勉强挡住了楚军。

只是这样，他们也让楚军卸掉了最后一层心理枷锁。

既然你们这些“平民百姓”，个个都心向汉室，把自家都贡献出来给刘备的军队使用，那就不要怪我们楚军不客气了。

大火，终究还是被点燃了。

洛阳城内，从前繁荣的街道，如今都被点燃，火光冲天。城内，混杂着双方将士的喊杀声，城内百姓的哭喊声，还有房屋的倒塌声，尽显乱世悲凉。

“第三层防线准备好了没有，前面要顶不住啦！”

飞马来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阴修的二儿子阴风，这位从前的家族麒麟，如今披头散发，身上的盔甲上，还嵌着一支箭矢，随着他打马到来，微微抖动。

“宗正大人有令，令陈式将军所部人马再顶住一刻钟！”

“诸葛诞所部洛阳守军，直接掩护城内世家百姓，退出东门！”

阴修此刻站出来，口吻上是在宣读刘晔的军令，但其实，也是在暗示自己的儿子，快快准备逃命。

阴风听了，看了眼东门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父亲，而后说道：“一刻钟，我们只能挡住一刻钟！楚军太强了，再打下去，我们五万人，都得丢在这里！”

阴修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尽显老态。

当年曹操把持朝政时，阴家明哲保身，选择了避世隐居，从而保全了自家子弟。

现在刘备称帝，三兴大汉，他们阴家选择站出来，难道真的错了？

可是就算是自己不站出来，士颂得了洛阳，自家难道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摇了摇头，配合诸葛诞等人，组织心向王室的百姓和世家子弟们，开始向东门撤退。

根本都没有用到一刻钟，诸葛诞就带着他们来到了东门，再次在这里组建了有一条简易的防线，接应一批又一批的官员百姓离开。

“宗正大人呢？宗正大人何在？”

到了这个时，诸葛诞终于想起了刘晔。而且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刘晔想要和洛阳城共存亡？

还好，他想错了。

刘晔想明白了关键问题，他要给诸葛亮留下足够多的有生力量，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白白牺牲。

但他也不会让自己先走，而让别人给自己断后。

此刻的他，早已经来到陈式军中，和这批季汉军队，一同对抗楚军。

而楚军突破他们的防线，也没有用到一刻钟。

季汉的典军中郎将官雝，当时正守在季汉军左翼，西楚军队这边，占据南门后，徐晃亲自率军冲这边杀来。

他手上的宣花斧，势沉力猛，好像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空呼啸之声。

官雝的枪法不差，颇有灵性，若是对付一般将领，绰绰有余。

但在徐晃面前，他想要以巧破力，还是差了些火候。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枪斧交鸣，火星四溅，但徐晃的力量，终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一斧荡开官雝的长枪。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前，一斧将其坐骑劈中。

战马惨嘶倒地！

好在官雝反应迅速吗，落地后立刻翻滚，人刚刚起身，长枪便已经刺出，刺逼徐晃后腰。

徐晃狂吼一声，为自己打气。

宣花斧就势横扫！砸中长枪。

“咔嚓！”一下，竟然把官雝长枪，生生砸断。

而徐晃这一斧，余势未尽，狠狠劈中官雝胸膛，将他击飞出去。

落地后的官雝，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也就只有两条腿听他的使唤了。

口中，狂喷鲜血，胸前，肋骨尽碎。

挣扎片刻，终究气绝！只是那瞪得大大的双眼里，尽是不甘。

另外一面。

占据北面城墙，顺势杀下来的沙摩柯和王平二将，也缠住了一名季汉将领。

这人便是历史上的季汉的谏议将军阎晏。

沙摩柯的铁蒺藜骨朵，势大力沉，本来就让他左支右绌，应对不及。

结果，王平还偷偷绕到他的身后，突然袭击，一刀斩断他的马腿，而后顺势斩掉他的脑袋。

正面，陈式和阴风，哪里挡得住甘宁和张泉。

尤其是听到大部队已经开始有序撤退，他们心中更是着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立刻带着部队开始后撤。

只是这次后撤，和他们想象中的有序撤退，完全不一样，他们这次撤退，几乎就是兵败如山倒，就是在狼狈逃命。

“点火！拦住楚军追兵！”

早有准备的刘晔，等到季汉军队越过自己准备的阻碍带后，亲手使用一架霹雳车，投出了火弹，砸在刚才的油罐车群中。

“轰！”

油罐车被点燃爆炸，虽然周围的房屋不可避免的被毁，但燃烧的火焰，也确实拦住了楚军片刻，为撤退的季汉军队，赢得了时间。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沙摩柯，直接连人带马，被掀翻到底。

这一匹他跟着士颂定雍凉后，才得到的上等好马，就此被炸死，沙摩柯爬起来后，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也就在此刻，他看到刘晔带着其亲卫部队，和陈式、阴风的败军一起，向东撤离。

“混蛋！”沙摩柯大怒之下，拿出了一支骨制的放血箭，这是他很少会拿出来的箭矢，但是此刻，怒上心头的他，只想给自己的爱马报仇。

只是刘晔距离太远，且在一堆亲卫护卫之中，不好射杀。

于是，沙摩柯这箭，射向了落在最后面的季汉将领阴风身上。

开了放血血槽的骨制箭矢，划破长街，正中阴风后背。

在乱军中，早就受伤的阴风，自当是普通箭矢，并未在意，想着等下到了安全位置，找人拔掉止血即可。

可等他到了东门，见到自己的老父亲阴修时，脸色已经惨白，身体里面的血，好像都顺着那骨箭，从背后流失了。

更不要说，他本来就在乱军中多处受伤，一直在家里被当做宝贝疙瘩养的他，最后在东门处，倒在了自己父亲的怀里。

“啊！”阴修抱着自己儿子的遗体，放声痛哭。

河南尹阴家，嫡系子弟，都在这洛阳一战，为刘备的季汉，献出了生命。

其他，还有差不多五万季汉将士，也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

城南的季汉大营，也开始缓缓东移了。

不仅仅是因为陈震带来了刘晔的决断，就在刚刚不久前，赵云带来了诸葛亮的一封信。

刘备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稳！

诸葛亮劝刘备稳住，现在不是热血上头，和士颂拼命的时候。

季汉和西楚之间，并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就翻脸。若是双方真的弄一场伤筋动骨的大决战，只会白白便宜了东吴和曹魏。

而且若是自己不等诸葛亮的主力大军到来，就盲目和楚军决战，自己定然处于下风，一旦有失，则大汉复兴的机会，瞬间崩盘。

刘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诸葛亮送来的信件，有看了看洛阳城方向，那里火光正盛，杀声不绝。

“传令各部，做好撤退准备，再给文则下令，让他顶住楚军片刻后，也跟着撤退，到虎牢关与我大军汇合。”

大局方面，既然诸葛亮有了决策，刘备也就心安了。

倒是他从陈震这里了解到，张飞突袭未归，反而有些心神不宁。

看到赵云后，便立刻让赵云率领一支部队，前去支援于禁。不需要他冲透楚军战阵，夺回洛阳城西门。

只需要他们在那边守住片刻，刘备有一种预感，那边，会是张飞突围回来的路。

“陛下，洛阳城可是我大汉旧都啊。”身边的近侍忍不住呼喊起来。

“闭嘴，宦官不得干政！再有下次，直接斩杀！”刘备抽出佩剑，狠狠地砍在面前的桌案上，让被吓着的近侍，连忙跪地磕头。

他不是曹操，若是曹操心头火起，此刻只怕都已经把这近侍的人头砍了。

反正在赤壁，一个败坏他诗兴的人都杀了，何况还是质疑他军略布置的人。

“孔明，你可要快点来啊！”

刘备的声音低沉，看向了东面。

士颂起兵来攻，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和节奏，在大略上，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的了。

此刻，他非常需要诸葛亮在他身边，给他一个定心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