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最后的尊严（五更）

沮授面对着袁绍的指责，没有退怯。他目光炯炯，双眼神采飞扬，高声道：“大王说在下脑后生反骨，背叛得理直气壮，在下有一些话不吐不快。”

“曾经，大王纵横冀州，风光无限，斗志昂扬。大王压制了公孙后，大有一统北方的趋势。因为吴王的介入，幽州的局势变了。”

“自此，公孙瓒所在的易京城，就成了大王的噩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王和曹操联合出兵，派袁谭去青州，大王亲自北上和公孙瓒交战。”

“大王落败后，在下和田丰提出计策，建议不去营地，因为会遭到埋伏。大王一意孤行，非要去营地。在下建议去易县镇守，大王仍然要避开。”

“每一次的建议，大王都否定，避开了所有的正确答案。”

沮授很平静，阐述着幽州一战的情况。

这些是很深的记忆。

这也是袁绍由盛转衰，开始败亡的开始。

袁绍咬着牙，怒道：“原来幽州一战后，你就生出了背叛的心思，果然是狷狂成性，狼子野心。”

沮授继续道：“如果我沮授，在当时就有了反意，晋国早就灭了。当时在下和田丰等人，一如既往的为大王效力，所有人都劝说大王振作。”

“可是你回到邺城，都做了什么事情呢？”

“整天宿醉，沉迷酒色。”

“袁尚是你宠爱的人，没什么能力，你偏要册立他当世子。袁尚仗着你的宠爱，肆意插手，胡乱安排，他想掌权，大王不管。百姓艰难，大王不去探望。

“将士们受了伤，大王也不去安抚。你像个女人一样，躲藏在晋王府，只知道借酒消愁。”

沮授冷冰冰道：“到了这一步，所有人还有心气儿，还有斗志的，都希望大王拼死一战。在吴王提出条件，要让大王称臣，且交出冀州，我开口反对，田丰也一样。可是你没了英雄气，宁愿交出冀州，也要退到并州。”

袁绍面子上挂不住，更是愤怒。

他提着剑，不断的用剑尖戳在房间中的地板上，高声道：“可是这些，不是你背叛的理由。”

沮授娓娓道来，继续道：“纵然这样，你舍弃了田丰，把田丰当作昔日张郃和高览一样的弃子，让他在邺县赴死，我们依旧跟随。”

“可是到了太原，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纵容袁尚加剧夺权，掀起袁尚和袁熙之间的争斗，自身又醉生梦死，整天都醉醺醺的，什么都不管。你曾经鄙夷公孙瓒，说公孙瓒躲藏在易京城，你现在不也一样吗？”

袁绍面子上更是火辣辣的。

脸面更是挂不住。

沮授说得兴起，沉声继续道：“你什么都不管了，所以这次涉及册立世子，明知道册立袁尚，会激怒袁熙，可是，你还是去干了。”

“你这样的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哪里是合格的主君呢？”

“你都摆烂，一副生死有命的态度，你都不抵抗，凭什么还要求我们，要跟着你一起吊死。你如果自始至终全力死战，你不惧一战，那么上下一心，没有人会背弃你。”

沮授掷地有声道：“因为你的放弃，因为你的自甘堕落，才让其他人失望，才让所有人失望。不是我们负你，是你袁绍先负了我们。”

蹬！蹬！！

袁绍接连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神情凄苦，看着眼前的沮授，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袁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嘲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田畴开口道：“袁绍，大局已定。晋国的灭亡，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能再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你现在归顺，吴王不会亏待你，保证你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

袁绍笑了起来，高声道：“本王是晋国的王，是晋国的国君，岂能投降？本王投降当一个阶下囚，难道天天看田丰、沮授、张郃这些人的脸色吗？”

田畴说道：“你归顺吴国，自然有你的爵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袁绍握紧了手中的剑，继续道：“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成了阶下囚，成了亡国奴，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没有权利，人家打一个喷嚏，都能让我袁家抖三抖。”

“所以，哄骗本王投降的话，那就算了。”

“本王绝不投降。”

“沮授骂得对，晋国的覆灭罪在本王。晋国的一切，是本王造成的。本王是晋国的国君，晋国覆灭，是本王的错，怪不得你们。”

“所有的罪责，本王担了。”

袁绍浑浊的眼神愈发明亮，说道：“不管如何，本王是晋国的王。作为一方之主，岂容你们玷污羞辱。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本王的功过，自有后人评

说。”

袁绍提着剑，没了和田丰、郭图、张郃等人说话的心思。

长剑提起，直接划过脖子。

田畴的人无法靠近，眼看着长剑划过袁绍的脖子，鲜血喷溅，长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袁绍身体摇晃两下，就轰然倒在了地上。

袁绍眼中还有一丝丝的光芒，仿佛看到袁术。

曾经，他嘲讽袁术，看不起袁术，没想到自己也步上了后尘。袁绍瞪大了眼睛，似乎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下一刻，周围的光线消失，无尽的黑暗涌过来，吞噬了袁绍的意识。

“大王！”

审配看到这一幕，悲怆出声。

他看着沮授、田丰、郭图等人，咬着牙道：“不管大王怎么样，你们身为臣子，背弃大王，终究是背叛了。大王对你们，并不差。”

“你们把罪名，安在大王的身上，不公平。你们不愿意承担责任，大王承担了。你们背叛了，那就背叛吧。可是我审配，宁死不降。”

“大王，臣来了。”

审配怒喝一番，一脸大无畏和慨然赴死的神情，抓起地上的剑，朝脖子抹了过去。

噗！

鲜血喷溅，洒落了一地。

审配身体轰然倒地，也倒在袁绍的身旁。

沮授、田丰等人看到审配的行径，都喟然叹息。审配虽然性格刚强，却敢赴死。在袁绍死亡的时候，跟着就赴死，胆魄和忠心让人赞叹。

袁熙看着袁绍和审配的身体，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只有无尽的低落。

父王死了！

袁尚死了！

袁家只剩下他了。

袁熙神情低落的站出来，拱手道：“使君，父王死了，已经无法影响到大局，恳请使君准许，让我为父王和三弟，以及审配下葬。”

田畴点头说道：“可以！”

“多谢！”

袁熙拱手道谢。

田畴不再逗留，带着所有人离开晋王府，把袁家的后事料理交给了袁熙。

田畴带人在城内驻军，军队驻扎，田畴又召集张辽、关羽、田丰、沮授、郭图、辛毗、辛评等人，准备商议后续的安排。

田畴环顾周围一圈，沉声道：“原本的计划，是招降袁绍，让袁绍佯装撤离，我们顺势杀入河东郡，以便于进一步杀入弘农，切断曹操的后路。现在出现了变化，诸位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