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西班牙咬牙购舰求生！

天启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整个马德里城被一层厚重的秋云压着.

冷雨淅淅沥沥，时断时续，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将街道上的尘土和牲畜粪便尽数冲开。

那些原本就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此时更是泥泞不堪，雨水夹杂着污秽汇成一股股黑褐色的浊流，顺着街道两侧缓缓流淌。

偶尔有马车从街上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深坑，四溅的泥浆瞬间染黑沿街行人的粗布衣摆，街边立刻响起一片混杂着西班牙语的怒骂与抱怨，嘈杂纷乱，经久不息。

华贵与卑劣在此极致共生，权贵与庶民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间。

贵族们乘坐着华贵马车穿行在城市中央，车帘低垂，将外面的肮脏与恶臭隔绝在外；普通百姓却只能踩着泥水赶路，或是缩在屋檐下躲避越下越密的雨。

街角酒馆、风月妓院、杂货小摊紧密拥挤，煤烟焦糊、烈酒刺鼻、牲畜腥臊、雨后腐臭的复杂气味交织弥漫，笼罩整座城池。

偶尔还能看见被雨水冲出来的垃圾和粪便，卡在街边的排水沟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座自诩文明之巅的西班牙都城，逼仄、肮脏、陈旧，与大明京城的规整恢弘、街衢洁净、井然有序的盛世气象相比，当真判若云泥，宛若蛮荒陋巷！

理藩分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一队镶刻西班牙王室纹章的华贵马车静静伫立雨幕之中。

湿润雨水打湿鎏金纹章，本该威严璀璨的王室徽记，此刻显得沉郁黯淡，如同如今暮势渐颓的西班牙。

奥利瓦雷斯伯爵缓步踏下车舆，一身深色贵族礼服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积压的沉郁与烦躁。

他抬眸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眉头紧锁，心底满是难言的无奈。

这是他半个月之内第三次来到这里了。

堂堂西班牙首相，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的实际掌舵者，整个欧罗巴大陆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曾几何时，西班牙舰队横行大西洋、加勒比海，珍宝船队满载美洲白银源源归国，诸国俯首，他

奥利瓦雷斯，只需一声令下，便可搅动欧陆风云，何时需要屈尊降贵，屡次登门，拜访一个来自东方的大明宦官。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几年前，奥利瓦雷斯自己都不会相信。

堂堂一国首相，卑微求购他国战舰，仰仗外邦之力续命海权。

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与他一同下车的，还有西班牙大洋舰队总司令古斯曼将军。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在大明侍从的指引下，走进了理藩分院。

这一次，两人进入大堂之后，所有侍从尽数被拦在堂外。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堂内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的随从只能偶尔听到几句争执声，语调越来越高，间或有拍桌子的声响，但具体商议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这场谈判，从午后直至深夜。

当厚重木门再度推开，沉沉夜色已然笼罩整座马德里。

奥利瓦雷斯伯爵率先走了出来，只是与进去时相比，他脸上的神情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这位素来以沉稳、克制著称的西班牙首相，此时明显已经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下台阶的时候甚至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粗话。

随行的古斯曼将军同样面色难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很快便在马德里上层贵族圈子里传开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奥利瓦雷斯伯爵最终还是向魏忠贤低了头！

他以每艘四十万明元的天价，向大明购入两艘顶级四级战列舰，但要求大明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交付。

除此之外，西班牙还斥巨资从大明雇佣了六百余名现役水师精锐，以

“航海教习、炮术教头、舰队教官”

的身份入驻西班牙舰队。

这些大明精锐不归西班牙军令管辖，只负责训练西班牙水手如何操帆、操炮以及进行舰队协同作战，直到西班牙海军能够真正掌握这两艘战列舰，并取得一场足够分量的海战胜利。

仅仅

这一项，每艘战舰每天便要支付五千明元。

更让奥利瓦雷斯伯爵感到肉疼的是，魏忠贤还在协议里加了一条极其苛刻的条件。

今后凡是大明水师官兵参与的海战，所得战利品必须抽取一成，尽数归入魏公公私囊；若一次海战缴获的战利品不足十万明元，西班牙还得按照十万明元补齐。

里里外外算下来，这一笔交易，西班牙至少要掏出一百五十万明元。

先前的千万贷款尚在账上周转，可这一笔，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也难怪奥利瓦雷斯气急败坏！

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购买这两艘战列舰的，却并不仅仅是魏忠贤的敲诈。

而是几天前，大西洋对岸传来的一份加急战报：

九月中旬的马坦萨斯湾海战，荷兰舰队设伏突袭了西班牙珍宝船队，整支舰队近乎全军覆没，二十八艘运宝船尽数沉没、被俘，白银、蔗糖、香料损失逾三百万杜卡特。加勒比航线全线告急，大西洋运宝航路几乎被荷兰人掐断。

美洲白银是西班牙帝国维持庞大战争机器的血液。

白银运不回来，佛兰德斯的军饷就会受到影响；意大利的军队得不到补给；王室的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整个帝国的财政体系都会陷入更加严重的危机。

他急需一支强大的舰队，去击溃荷兰人，夺回制海权，保住西班牙的海上生命线。

因此，无论大明开出的条件多么苛刻，他都只能咬牙接受。

事实上，西班牙并不是没有造大型战舰的能力。

恰恰相反，在整个欧罗巴，西班牙曾经就是最擅长建造大型远洋帆船的国家之一。

塞维利亚和巴塞罗那的船坞曾造出过称霸海洋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但造船这件事，从来不是有了图纸就能动手的。

从最基本的木材来讲，一艘千吨级的战舰需要数千棵成年橡树，而这些橡树必须在冬季砍伐，经过至少三年的自然风干和盐水浸泡处理。

否则造出来的船只一旦长期处于海水和日晒环境中，就很容易出现开裂、变形甚至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