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二十对三百！

此时，两军相距不过数十步。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火枪最多只能打出两轮齐射，之后敌人便会冲到近前。

剩下的，就只能靠白刃肉搏。

可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十数倍，真要贴身缠斗，胜算渺茫，说是九死一生都算乐观了。

鲁川侧过身，压着嗓子问身旁林阿虎：

“阿虎，咱们的万人敌还剩几枚？”

林阿虎闻言，连忙低头翻看腰间弹药囊，又回头清点身后弟兄的存量，面色沉重摇头：

“队长，只剩下四枚了！”

“咱们一路杀进来，弹药消耗不小，剩下的不多了。”

仅仅四枚！

鲁川心中默算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身后仅剩的二十多名弟兄。

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杀意，却唯独寻不到一丝畏惧。

他从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被汗水浸透的脸上扫过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都是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有的在辽东打过鞑子，有的在南洋屠过土人部落，什么阵仗没见过？

刀山火海里滚过几回的人，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

谁能料到今日，竟要困死在这异域土邦宅院之中。

鲁川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酸涩压了下去，扬声开口，

“兄弟们!”

“看今日这情形，咱们爷们怕是活着回不去大明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惊慌，二十多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不过无妨！”鲁川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路上积攒的火气，“这帮天竺蛮夷，光天化日掳掠我大明子民，凌辱残害我中原女子，这口气，咱们咽得下吗？”

“咽不下！”

回答他的，是众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好！”鲁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们今日便在此处，痛痛快快厮杀一场！”

“怕个鸟！”

“咱们大明爷们，什么时候怕过这些蛮夷鼠辈！”

“队长说得对！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众人纷纷点头，神情振奋，全无身陷绝境的颓丧，反倒有些战意沸腾。

鲁川看着对面的阵型，对面那几十名弓箭手，对他们威胁太大了。

必须先把他们干掉！

“大壮。”他低声叫了一声。

周大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队长，你吩咐！”

“你看那个距离，”鲁川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阵列后方的弓箭手位置，大约四十步开外，中间隔着层层叠叠的天竺步兵，

“把万人敌扔到他们中间，能不能做到？”

周大壮眯起眼，打量了一下距离，又掂了掂腰间挂着的万人敌，咧嘴一笑：

“队长放心，换别人肯定不行，但换我，准能给它扔进去！您就瞧好吧！”

鲁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待会儿听我的号令，先投两枚万人敌，炸乱那帮弓箭手。”

他目光直视周大壮的眼睛，“今天兄弟们能不能冲出去，就看你这一手了。”

“没问题，包的！”

周大壮拍了拍胸脯，将那憨厚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认真劲儿。

鲁川回身面向全队，高声传令：

“所有人检查弹药，上刺刀！待会儿听我命令——两轮齐射后，投掷万人敌，破坏敌人阵型，再趁乱冲锋，都记住了？”

“是！”

众人低声应和，一片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刺刀尽数卡紧枪口。

鲁川则是走到一直沉默的王婉禾身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倒转刀柄，递到她面前。

“拿着。”

王婉禾看着那把短刀，又抬头看着鲁川，心里哪里还不明白局势有多凶险。

她想起小翠死不瞑目的样子，想起那些蛮夷丑陋的嘴脸，狠狠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住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我懂。”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绝不会让自己落在他们手里受辱！”

鲁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面阵前，拉詹·拉伊站在阿迪亚身旁，隔着层层叠叠的军阵，看着那二十多名被围住的明国人，眼底满是轻蔑。

二十对三百，十几倍的差距，就算那些明国人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舔了舔嘴唇，心头邪念再起。

只待将这群碍事的护卫尽数斩杀，那肌肤莹

白的中原少女便又能任由他摆布。

在他的示意下，一个会讲几句葡萄牙语的士兵走上前两步，用印地语混杂着葡萄牙语朝明军喊话：

“放下武器，投降！伟大的拉伊家族仁慈，可以饶你们一命！”

喊话声在空旷的前院回荡，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周大壮听得心烦，他娘的唧唧歪歪说什么呢，一个字也听不懂，跟鸭子叫似的。

他手里攥着两枚万人敌，侧过头，看向鲁川。

鲁川的看了身后已经准备好的兄弟们，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大壮，轻轻点了点头。

周大壮咧嘴一笑，麻利点燃引信，抡圆了胳膊，奋力一抛！

两枚黑乎乎的万人敌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左一右，越过前排刀盾兵的头顶，精准地落入后方弓箭手的阵列之中，冒着滋滋作响的白烟。

阿迪亚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张口大喊：

“全都散开！！”

话音未落——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与黑烟冲天而起，碎片与铁砂向四周飞溅。

弓箭手的阵列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列瞬间大乱，侥幸未伤的弓箭手惊恐地向四周溃散，阵型荡然无存。

拉詹也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方才自己在内堂听到的那些爆炸声，究竟来自何处。

硝烟尚未散尽，鲁川已经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尖对准了混乱中的天竺军，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吼：

“杀——！”

二十多名护卫局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硝烟中冲杀而出。

前排半跪，举枪齐射；后排直立，越过前排的肩膀补射。

两段击，交替射击，配合默契十足，连绵不绝的枪声响彻庭院。

砰砰砰砰——！

四十多发铅弹呼啸着撞入混乱的敌军之中，天竺士兵尚未从万人敌爆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又被这一轮排枪打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剩余两枚万人敌再度飞入人群轰然爆响，哀嚎声不绝于耳。

烈焰与铁片横扫一切，惨叫声此起彼伏。

准备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