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这个帝国，到底有多大？

更让他忧心的是，如今缅甸以南的海域，早已被大明的战舰与商船彻底掌控。

大明的水师舰队往来穿梭，巡逻不断，甚至已经派遣船只向印度半岛探查。

恐惧之下，他只得收起傲慢，老老实实地向大明南洋都督府递交国书，表达朝贡之意，听从大明的安排，暂时驻留在巨港的这座院落中，等待朝廷的召见。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随后时日里，其他几个欧洲国家的使臣也陆续抵达，原本简单的出使，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回想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苏尼加心中的忧思更甚。

穿越马六甲海峡时，两岸山峦上那如同巨兽般指向海面的巨型岸防炮台。

港口内那些体型庞大、数量惊人的战舰，以及士兵们精良的装备与肃杀的气质，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东方帝国令人战栗的武力。

而来到巨港之后，他又看到了大明的另一面——繁华与富庶。

巨港的繁华程度远超里斯本、塞维利亚甚至他想象中的威尼斯。

街道宽阔笔直，以某种灰白色的坚硬材料铺就，平整如镜，胜过欧洲最好的石板路。

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往来的大明人衣着精美，男子身着锦袍长衫，女子身着襦裙罗衫，衣料考究，纹饰精美，远比欧洲那些繁琐笨重的服饰更具内涵与雅致。

他们举止从容，谈吐文雅，城市干净整洁，没有欧洲城市常见的污水横流与垃圾堆积，空气中也没有刺鼻的恶臭，反倒夹杂着淡淡的茶香与香料的气息，让苏尼加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天堂。

每个明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源自文明与强大国力的自信光芒。

看待他们这些“西夷”时，目光中多是好奇与审视，仿佛他们的朝贡，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就像……罗马帝国的元老审视边疆来的蛮族使者。

苏尼加承认，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最令他震惊的是，据说这座规划完美、秩序井然的繁华港口城市，三年前还只是一座寻常的南洋土邦城镇！

三年！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便从一片蛮荒之地，发展成如今的繁华模样！

这背后蕴含的意义，细思极恐！

“唉！”

苏尼加伯爵放下茶杯，轻轻叹息，心中满是苦涩。

此次东来，本是奉国王的重托，试图通过外交手段，延缓或阻止这个东方帝国将其触角伸向美洲。

美洲是西班牙王国唯一的财源，是维持欧陆霸权的生命线。

可如今，见识到大明的强大之后，他心中越发没底。

他不知道，这次来到大明，到底是福还是祸，也不知道，仅凭一场外交，能否真的阻止大明南下的脚步。

就在这时，院落的门被推开，身为西班牙使团副使的马丁・费尔南德斯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尼加伯爵大人。”

“大厅那边情况如何？那些明朝的官员，究竟何时能安排我们觐见他们的皇帝？”

苏尼加抬眼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马丁脸上露出无奈，语气带着一丝抱怨，

“伯爵大人，那些固执的明人官员还是老说辞，说是已经将我们的国书通过驿站送往京师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得到召见……他们只说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苏尼加眉头一皱，

“多久？”

马丁苦笑：“根据大明官员的话，他们的帝都北京，距离此地有万里之遥。即便是最快的水陆并传，来回也需要一月。”

“况且，还要经过礼部、通政司、内阁层层审批，最后才能呈到皇帝面前……”

“万里之遥？”

苏尼加默念着这四个字，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这个帝国，到底有多大？

虽早有耳闻，却仍为大明的辽阔疆域感到震惊。

他曾打听过，这个帝国最鼎盛时，有近一百四十个国家前来朝贡，或为寻求庇护，或为开展贸易。

一百四十个！

整个欧洲，把所有公国、伯国都算上，怕是也没有这个数字。

“这个东方帝国太强大了，”苏尼加压低声音，忧心忡忡，

“如今尼德兰、英格兰、法兰西，还有那些北欧的异端，都派来了使者。”

“如果让这些海盗

、异教徒和我们的世敌，抢先获得了大明帝国的友谊，甚至得到某种形式的支持或贸易特许，那对天主的事业，对我们哈布斯堡家族，都将是灾难性的。”

“我们必须成功，至少，要确保这个东方帝国不会倾向于我们的敌人。”

“您说得对，伯爵大人。”

马丁附和道，

“据我观察，丹麦和瑞典的使节已经频繁接触，很可能在暗中结盟。”

“英格兰和法兰西虽然彼此提防，但在对抗我们和神圣罗马帝国方面，利益是一致的，局势对我们并不乐观。”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节，特拉特曼斯多夫伯爵取得联系，毕竟同属哈布斯堡家族，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苏尼加沉吟片刻：

“那群脑子里只有啤酒和战争的北地莽夫，以及背信弃义的英格兰海盗和永远心怀叵测的法兰西公鸡……全都该死！”

“不过，你说得对！”

“特拉特曼斯多夫伯爵是老朋友了，在远离欧洲的此地，哈布斯堡的荣誉需要共同维护。过几日，你以我的名义邀请他，就说我这里有上好的东方茶叶，请他前来品尝，共商‘大事’。”

“是，伯爵大人。”

就在这时，使团的通事乌尔塔多，略带兴奋地引着一名身穿青色鹭鸶补子官袍的大明官员走了进来。

乌尔塔多连忙用西班牙语对苏尼加说：

“伯爵大人，这位大明官员带来消息，我们可以启程前往北京了！”

不等苏尼加反应，那名大明官员上前一步，语气平淡：

“本官乃巨港府同知，尔等远夷泛海而来，呈递国书，恳请朝贡。陛下体念尔等跋涉万里，心诚可悯，特准尔等入京觐见。”

“朝廷已安排舟船，并派水师沿途护卫。尔等需谨遵号令，按指定路线航行。若擅自离队，迷失航道，被我水师误为海盗贼船击沉，则咎由自取，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罢，他将一份盖有官府大印的文书递给通事乌尔塔多。

“此乃通行勘合与日程文书，尔等细看。限尔等三日内收拾停当，于巨港三号码头登官船启程，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