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沙漠将是他们的坟场！

而在开罗城，萨拉丁城堡。

这座雄踞城头的石砌堡垒，用白色石灰岩垒砌而成，高大厚重，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开罗城。

城堡之内，不仅有埃及帕夏的官邸，还有火药库、军械库以及耶尼切里营房，是奥斯曼帝国在埃及最重要的军事与行政据点。

站在最高处的堡楼上，甚至能够越过开罗城的屋顶，看到远处的金字塔群，以及尼罗河两岸那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

埃及现任帕夏，达马特·哈利勒帕夏，便坐镇于此。

他出身奥斯曼宫廷，又迎娶王室公主，是奥斯曼帝国的帝室外戚，由伊斯坦布尔直接任命。

在名义上，他代表的是苏丹的权威，埃及境内所有军队、土地与税收，都应该听从他的号令。

可实际上，他这个帕夏在埃及能够调动多少力量，还要看那些马穆鲁克贵族愿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埃及境内，十几位马穆鲁克贝伊各自盘踞一方。

又分成法卡里与卡西米两大派系，为了土地、税权、商路以及地方上的各种利益，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了十多年。

这些人拥有自己的私兵、包税领地，世代经营，根深蒂固。

虽然在名义上，他们臣服于奥斯曼帝国。

可除了每年往伊斯坦布尔送点贡赋，埃及地方的军队、财富和土地，大多掌握在他们手中。

因此，当大明军队越过红海、接连夺取沿岸港口，并沿着荒漠一路向开罗逼近的消息传来之后，哈利勒帕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召集埃及境内各方贝伊，商议迎敌之策。

可殿上吵吵嚷嚷，许多马穆鲁克贝伊脸上非但没多少惧色，反倒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战后分赃。

“听说那些东方人的甲胄打造得极精，都是上好的钢。”

“还有他们的火枪，听说不用火绳，射起来又快又准。”

“要是打赢了，这些好东西，可得分给咱们，总不能让耶尼切里都占了去。”

“放心，帕夏大人都答应了，战后缴获的甲胄、兵器、战马，各家自行分。还免咱们三年贡赋。”

几名贝伊谈笑之间，仿佛他们口中的大

明远征军已经不是一支纵横数千里的强军，而是一群即将被他们瓜分的猎物。

达马特·哈利勒帕夏坐在主位上，听着底下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马穆鲁克贝伊之所以愿意出兵，并不是为了奥斯曼帝国，也不是为了保卫开罗。

他们只是觉得这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只要能够击败大明，他们就能得到东方人的火器、甲胄、战马和财货，还能趁机从帕夏手里多拿几分土地与税权。

而为了让这些地头蛇肯把私兵拉出来，哈利勒帕夏不仅许诺战后缴获尽数分予诸家，还免了三年贡赋。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不满足，想和自己讨价还价。

他心头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

大明已经兵临红海，短短半年之间，亚丁、穆哈、穆卡拉等重要港口相继陷落，沿岸据点接连失守，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往伊斯坦布尔求援。

可他知道，帝国西面正和奥地利、威尼斯对峙，国内政局动荡，未必顾得上埃及这块远在天边的土地。

想到这里，哈利勒帕夏不由得侧过脸，看向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萨比尔·阿尤甫。

此人是耶尼切里埃及驻军的统领，麾下六千余耶尼切里新军，本是他这个埃及帕夏用来震慑马穆鲁克最直接、最可靠的武力支撑。

可这些年来，这些耶尼切里早已暗地里结成一派，时常要求增加军饷，要求土地，要求更多特权，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命令都不放在眼中。

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耶尼切里近卫军究竟会不会拼死，他心里也没底，更别说那些战力参差不齐的阿扎普地方军。

地方贝伊不愿真正听命于中央，耶尼切里又拥兵自重。

这让哈利勒帕夏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埃及这个看似庞大的行省，实际上早已经千疮百孔。

可身为帝国任命的埃及帕夏，他别无选择。

因为马穆鲁克输了，或许还能换一个靠山。但如果开罗失守，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功名富贵，便全都烟消云散。

所以，他必须在开罗城下，打一场能够击溃大明远征军的决战，不管付出多少代

价！

想到此处，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底下的为首的谢赫·巴拉德。

此人乃是马穆鲁克之首，其势力范围主要在吉萨以及尼罗河三角洲西侧，手中兵马也是各方贝伊之中最为强盛的一支。

“谢赫贝伊！”

哈利勒帕夏看着他，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东方大明人来势汹汹，如今兵锋已经越过荒漠，正在向开罗逼近。据前方骑兵回报，这支明军至少有三万人，而且携带大量火器、火炮与骑兵。”

“算算行程，最多五日，他们便会抵达巴萨亭平原。”

说到这里，哈利勒稍稍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商量，

“本帕夏希望诸位能够暂且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合兵一处，于巴萨亭迎敌。我等占据地利，又以逸待劳，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将这支东方军队击溃于旷野之上，”

“此战若胜，我自会将诸位的功劳如实上报苏丹，至于此前答应诸位的土地、财货与税权，本帕夏也绝不会食言，不知谢赫贝伊及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谢赫·巴拉德身上。

谢赫·巴拉德刚刚年过五旬，一部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极为齐整，身上那件旧式马穆鲁克长袍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

比起堂中那些衣饰华贵、佩刀镶金嵌银的年轻贝伊，他看上去甚至有些寒酸。

可谁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子，才是马穆鲁克中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听到帕夏点名，他缓缓抬起眼，声音低沉沙哑，

“帕夏大人多虑了！”

“我麾下的马穆鲁克铁骑，在这片土地上还从未遇到过敌手，东方人有些火枪又如何？”

“他们从万里之外来到这里，先渡红海，再走数百里荒漠。如今人疲马乏，水粮更是紧缺。这样的军队，就算手里拿着再好的火器，又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这里是埃及，不是他们的东方，他们既然敢走到巴萨亭，那便不要回去了。”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扶手，

“沙漠将是他们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