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情义两难全

雨后晴天，空气清爽，太阳也格外明亮。

前几日下雨没看出来，今天一看，山上一层淡绿色。

“哇，山上的树都发芽了。”四妞在被雨洗干净的街道上疯跑。

其他家的孩子们提着农具，看着四妞跑，他们也跟着跑。

大人在家里呼喊，叫骂。

孩子们假装听不见，全在街上闹腾。

大人发火了，拿着笤帚出来，却发现赵家商行一行大人扛着农具，跟在孩子们身后笑。

这些大人瞬间熄火，笑道：“这些个小东西，憋坏了。”

“跑吧，跑吧。吃饱了，有力气。”

“就是，我们小时候风一吹就倒，哪能这样跑。”

树芽、草芽顶着一滴露水，露水闪着光。

肖三碗感慨道：“我从未在路边见过这么多嫩草芽。”

不管是京郊，还是随州前些年，春日草才冒一个头，就会被挖了吃掉。

从这条路往山里面走，两边的树都只有树尖儿上够不着的地方才长叶。

一直往里面走七八里，一道山涧拦路，山涧那边林深藤密偶尔有猛兽叫声，是通往赵家山的路。

山涧这边人饿了草皮都被扒下来一层，风吹黄土漫天。

也就是近几年种上葛根，这山上的土石才不怎么往下滑的。

百姓们也都上山了，山上到处都是兴奋的欢声笑语。

地里的土之前翻过，下了雨很松软。

不少人都把鞋脱在田坎上，赤脚下地。

红薯垄间距十五寸左右，垄面也差不多十到十五寸。

扦插得时候一垄双排，分列左右。

六寸的红薯藤，斜插入土中三寸，露在外面的一截杆子最好打横，不要翘起来老高。

才下过雨，扦插后不用培土，也不要用手把土压太实。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赵暖的经验，比如周庄、周村、周屯的王贵、陈兵、张宣。

考勤的人路过这几户人家的地，眉头皱起。

张宣白了考勤人员一眼，将红薯插进去后用脚踩了踩周围。

考勤人员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走了一圈后，在十多户人家的名字下画了个小标记。

等这人走了，张宣沉着脸教训家里人：“咱们种过地才知道土地金贵，一寸都不可浪费。按照她说的来做，这块地只能起

四行垄，剩下一半都空着浪费。”

儿子儿媳没说话，看着手里三寸长的红薯藤叹气。

不止是张宣家，王贵家、陈兵家，还有十几户惧怕他们的人家也没听赵暖的。

垄子起得密，扦插的红薯藤剪得比别家短一半。

不过这几人还真是有点经验，他们的藤子短，只有一个节点。

所以就不能像其他人家那么随意往下一插，深点浅点都没事。

他们得插的恰恰好，土不能盖住唯一的节点，影响发芽。

节点也不能离开土，免得湿度不够，长不起来根。

考勤的人将这事儿记下来，告诉了方宜染。

不开荒后，各村不再维持开荒时的分配。

妍儿、宁安、赵宁煜几个孩子也不再负责安排百姓。

几个考勤的人则被赵暖分配给村庄，他们一个人负责对接三个村。

除开史青阳，其他五人隐隐将方宜染当成了主心骨。

周家旧部分成三个村，分属于三个考勤人员。

其他两个都把这事儿告诉了方宜染，唯有史青阳没说。

方宜染找到商行，她还在纠结找赵暖合不合适，粮店里面写大字的廖轩看到她后马上放下笔。

“姨奶奶，姨奶奶。”

赵暖听到叫喊后跑出来，终于得到休息机会的廖轩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怎么了？”

“嘿嘿，有人找您。”

看到肖鱼气呼呼的站在门口，赵暖点了点廖轩鼻尖：“淘气鬼，你娘要收拾你了。”

“赵娘子。”方宜染脸有些红，跟赵暖屈膝行礼。

“宜染来了呀，快进屋。”赵暖热情招呼。

方宜染今年三十出头，赵暖这样称呼她很亲近。

“不了，不了。乔组长她不在，我就是……就是……”

“有什么话就说，不必想那么多。”赵暖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刚刚在跟肖三碗清理地窖里过冬的菜。

方宜染将周村那些人的做法跟赵暖说了，她依旧觉得自己好像是越过上司来告状的，脸红得滴血。

“好，我知道了。”赵暖笑笑，“那就将他们作为对照组，万一密植产量真的更高呢。”

“哎，好。”

“哎等下。”

方宜染正要走，赵暖又喊住她：“乔大妞后面有其他

的事儿要做，你若是有事可以去那边的铁匠铺找她，找不到她来找我也是一样的。”

“多谢赵娘子。”方宜染很开心。

赵暖这话的意思是——往后你可以跟着乔大妞。

自己也算是在赵家山人跟前过了明路，往后就追随乔大妞了。

等方宜染走了，赵暖一回头就看到沈明清、周文睿站在她后面。

“哎呀，你们俩干啥。”

“大妞不错啊，这就有幕僚了。”周文睿语带调侃。

沈明清语气骄傲：“我们赵家山养大的孩子，当然不错。”

其实他是想说“阿暖带大的孩子”，但这样有点得罪人。

赵暖边说边往屋里走：“不说大妞如何，方宜染这人挺有脑子的。”

周文睿点点头，表示认同。

姐姐身边方宜染挤不进来。

妍儿、宁安、宁煜、四妞太小，方宜染想要得到权力地位得熬时间。

她又是个女人，不管年纪大小都不好往周文轩身边去。

肖雪芽合适，但又与赵家山隔了一层。

反观大妞也算是在赵家山养大的，虽还是奴婢身份，可受到的待遇比起姐姐亲手带大的四个孩子也不差。

而且她年纪比几个孩子大上不少，往后地位未必最高，但肯定是最先独当一面的。

大妞年轻，她自己正是头脑清明，身子硬朗的壮年。不管有没有真的提点过大妞，其他人反正是会这么认为的。

“娘、爹！赵姨、沈姨父……”白昭野大呼小叫的跑回来。

进门的时候撞到门上，又弹开。

看的人呲牙咧嘴，她自己没什么反应。

“干嘛啊你！小妹妹才睡着，你小声点。”肖三碗眉头打结，压低声音。

“没事，吵醒了让你李姨父哄就好了。”柳黄走过去拉住白昭野，“这么着急跑回来，有事？”

“我在河边听到骡子叫了，肯定是骡大哥。”

“我去瞧瞧！”周文睿扔下笔，拔腿就往外跑。

赵暖笑了两声，又觉得心酸：“的确苦了他了。”

周文睿、林静姝俩夫妻感情好，这么分开确实有些不人道。

可赵家山要人管，随州城也离不开周文睿。

赵暖突然有一种“情义两难全”的感觉。

老侯爷当初是否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