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泽远同志又不是佛祖

民国各级政府从始至终都面临极度缺钱的困境，抚恤经费一直是财政里最紧张的一块。

按当时的抚恤标准，一个二等兵阵亡，家属能一次性领到60元，之后每年还能领25元年抚恤金，一直领到遗孤成年。

如果随便把失踪人员都算成牺牲，财政根本兜不住这个窟窿。

很多地方政府连在册正式烈士的抚恤金，都能一拖好几年发不出来。

自然就更加不愿意主动去核实那些无凭无据的失踪人员，额外给自己增加财政上的负担。

这种情况下，失踪就成了一个不用兑现抚恤的“缓冲池”，大量真实战死的士兵，就永远停在了这个身份里，再也没能被追认为烈士。

而对战死士兵的家属来说更残忍的是，没有烈士的身份，不只是少了抚恤金那么简单。

乡间的闲言碎语，各种恶意的揣测，很容易就将一些良善之家逼到绝境。

周泽远对此是深恶痛绝，在当下的民国时代，人心混乱，舆论的杀伤力还没有那么可怕。

反倒是根据地那种勃勃向上、民心所向的氛围里，要是谁家的娃当了逃兵，全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他对于抚恤金制度的态度就是宁错勿漏。

因此造成的财政压力，可以由抗日军票来承担。

在这一方面，别说是周泽远的那些老战友了，就连黄到、王睿欧这些方志民的老部下，也都是赞同货币宽松的。

“老荀，你的意思是，我起草对外公告的时候可以尽量往多里写？”黄到迟疑着问道。

荀淮洲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某些不好的回忆涌上了心头。

随即暗笑自己多虑了，那么抽象的同志，世间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

“你这个多，具体是个多少？说说看，我心里有个什么谱。”

黄到伸出手指头在桌上比划：“根据各师刚才报上来的粗略数字，咱们能确认的鬼子伤亡，大概在五千人上下。”

“满洲靖国军那些二鬼子，跑的跑降的降，死伤加一块怎么也有两千

多。这两项加起来，凑个整就是八千人。”

“不过今天晚上黑灯瞎火的，肯定还有相当大一部分负伤的鬼子自己爬回去了，咱们的战士也没看到。我往上报个九千人，应该不过分吧？”

王睿欧笑着摇了摇头：“老黄，你这也太保守了。你想想今天白天第一阶段的混战，鬼子在那里自相残杀。咱们清理阵地，只找到了1000多具鬼子尸体。”

“按战场规律，死伤比例怎么也在一比二甚至一比三以上，他们实际的伤员肯定比这个数字多得多。”

“咱们内部汇总的时候，为了稳妥，把第一阶段的战果定为毙伤敌寇2500余人，这本身就太保守了。既然都已经准备凑整了，那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写一万人！”

荀淮洲心里盘算了一下。

目前部队控制的鬼子尸体有4000多具。

战场上讲究个死伤比，死了四千多，加上二鬼子的伤亡，总伤亡破万完全符合战争常理。

这要是放在国民党那边，打死几百个鬼子都敢在报纸上吹成歼敌上万，甚至于干脆就来个无中生有。

对比之下，自己这边有4000多具尸体打底，报个一万人的战果，简直实在得不能再实在了。

“行，这个数字立得住。老黄，给北平发报。就写：经初步统计与估算，我军在滦西防线历经昼夜激战，以伤亡3000人的代价，重创日伪联军，预计毙伤敌寇过万，具体歼敌数字仍在进一步统计之中。”

黄到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刚写完，荀淮洲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给泽远同志单独发一份内部电报。提一下，鬼子那个重炮旅团确实厉害，咱们的表面阵地全被犁了一遍。”

“让他帮忙想想法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招能对付鬼子的重炮。咱们光靠坑道和战壕避炮火，虽然能减少伤亡，但一直在地下挨炸，这也太憋屈了。”

黄到写字的手停了下来，“老荀，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理了？泽远同志能想出这么一套坑道战术，把鬼子重炮的威胁降到这么低，已经非常

了不起了。”

“你想想长城抗战的时候，国军那么多部队，被鬼子的飞机大炮炸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整建制地崩溃。”

“咱们面对鬼子一个重炮旅团，只付出了一些前哨和潜伏部队的伤亡，这仗打得已经够神了！”

“你现在还要让他凭空变出个对付重炮的法子，他又不是庙里的如来佛祖，哪有那么多神通？”

在黄到看来，荀淮洲这就是典型的得陇望蜀。

大炮这玩意儿，那是实打实的工业差距，没炮就是没炮，靠脑子怎么可能把几十里外的鬼子重炮给变没了？

荀淮洲把烟头按在弹壳做的烟灰缸里捻灭，叹了口气：“老黄，你还是不了解泽远。他这个人吧，确实不是万能的，平时也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但是我跟他搭档这么多年，摸出一个规律。只要你给他的压力够大，他这脑子里总能给你憋出点稀奇古怪的应对法子来。”

“咱们现在跟鬼子硬拼，也是在帮他逼出潜力嘛！听我的，就这么发！”

黄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种相当别致的战友情他不理解，但尊重。

等黄到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拐角，王睿欧一屁股坐在刚才黄到坐的椅子上。

“老黄的话其实也没错。今天在观察所里看着鬼子的榴弹炮，那动静，真是地动山摇。有飞机大炮就是好啊！”

王睿欧砸吧了一下嘴，“小鬼子的战术呆板得要死，稍微变通一下都不会。”

“要不是他们占着绝对的火力优势，就凭他们那个死脑筋，现在发起全面进攻的就是咱们了，哪轮得到他们耀武扬威。”

“会有的，泽远以前跟我私下聊过。他说，像咱们这样历史悠久的大国，底子其实都在。之所以现在挨打，是因为上面烂透了，力量拧不成一股绳。”

“只要咱们能打出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建立起一套有效的保障制度，不管是人力、矿产、技术、工人，其实都好解决。”

“用不了几年，飞机大炮这些武器，很快就能从咱们自己的厂子里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