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扑空

两个时辰后，舟山本岛的轮廓逐渐出现在天际线中。

起初只是海天相接处一道模糊的灰影，随着水师不断逼近，那灰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连绵起伏的山峦，陡峭的海岸断崖，以及崖顶上零零星星的烽火台。

甲板上，伊尔德将远镜从眼前放下，沉声传令：“传令全军进入备战阵型，舟山水师随时可能会出现，若遇拦截，前锋缠住，主力合围缠打，莫要轻易放跑一艘！”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快船传达到各部水师。

整支庞大的船队开始调整阵型，前锋哨船向两翼散开，中间的主力战船排成前后两列横队，将满洲八旗的坐船护在核心位置。

海风越来越大，浪头也越来越高，战船在波涛中起伏颠簸，但阵型始终保持作战队形，没有丝毫散乱的迹象。

然而意想中的舟山水师并没有出现，海面上除了清军自己的水师之外，连一艘明军哨船的影子都看不见。

随着越发靠近，伊尔德的眉头也是逐渐皱了起来。

田雄的浙江水师以定海为出港基地出发后，与伊尔德分道合击，从路线距离上看，田雄部距离舟山更近，因此应当可以提前半个时辰抵达舟山洋面。

所以按照原定计划，田雄应该先派出先锋试探进攻，与明军水师发生接触交火，以此吸引舟山水师的注意力，然后他伊尔德的主力再压上去完成合围。

“报！”

一艘快船靠上旗船侧舷，浙江提督田雄的亲兵顺着绳梯快速爬上甲板，跑到伊尔德面前行礼：“报宁海大将军！我提督大人遣先锋已成功登陆舟山本岛！”

听到这等好消息，伊尔德却是一怔，几乎脱口而出地问：“怎的这般顺利？”

在他心里，舟山军就算最终必败，也绝不该是这种一触即溃的模样。

舟山军虽战斗力算不上精锐，但也不是任人拿捏

的软柿子，只需稍有战机，舟山军也能在镇江城下跟着那陆贼大胜管效忠马国柱等人。

这样的军队，就算在绝对劣势下，也应当狠狠地咬他们一口再无奈败亡，而不并非像现在这样，连水师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他们大军先锋给轻松登了岛。

田雄亲兵如实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满是困惑，显然连田雄自己也被这反常的局面搞懵了：

“沿途并未瞧见舟山军水师主力，只遇见了舟山军零星哨船，但那些哨船瞧见我大军之后便立刻升帆逃窜，没有做任何抵抗，也不像是诱敌的样子。

提督大人也觉得古怪，故而已加派人手上岛查探，令小人先来向大将军禀报。”

伊尔德与旁边的固山额真王国光、护军统领车尔布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翻涌着同样的疑虑。

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最怕的不是敌人凶狠，而是敌人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常理。

舟山军的根就在这座岛上，丢了舟山他们就是丧家之犬，丧家之犬被逼到墙角也会回头咬人，何况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军队？

他们怎么可能连水师都不出动，任由清军的先锋大摇大摆地登上自己家门口的沙滩？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直取舟山本岛！”伊尔德霍然转身，对旗语兵厉声喝令，“各船做好作战准备，注意明军或许有埋伏！”

就在这时，西面海天相接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那黑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时隐时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旗船方向疾驰而来。

随着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伊尔德等人也是看清楚了，那是一艘挂满帆的快船，船身轻便细长，吃水极浅，显然是专门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哨船。

快船疯狂对着他们打旗号，伊尔德察觉到不对，立刻让水师暂停行进。

那快船冲至旗船近旁

，立很快一个浑身狼狈的清军将领便手脚并用顺着绳梯爬上甲板。

对方头上没戴盔，发辫散了半边，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伊尔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嘴中开始哭嚎：

“报宁海大将军！崇明岛、吴淞口遭到明军突袭！舟山军全军出动，大小战船不下四百多艘，今日咱们大军刚走没多久，对方没多久就突然出现在入江口！

我家梁大人猝遇舟山军突袭，仓促应战，麾下兵力不足千人，寡不敌众！崇明岛、吴淞口已被明军夺走，梁大人无奈被迫率残部退守宝山，特令末将前来传话，请大将军速速定夺支援！”

恍如晴天霹雳，伊尔德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线索像被人猛地抽紧，最终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舟山洋面没有明军水师，不是因为他们不敢打，更不是因为他们躲在港里等死，而是他们压根就不在那里。

他们早在清军合围之前就已经倾巢而出，全军往西然后向北迂回，直插长江口。

那是清军最薄弱的位置，朝廷的梁化凤作为苏松镇总兵，麾下水师本有两千余人、战船数十艘，另外还辖有崇明岛和吴淞口的江防营，总兵力约四千上下。

但因他清军主力不断抽调，意图集中力量围攻舟山，梁化凤麾下也被抽走了一半兵力加强给了田雄。

所以眼下留守崇明、吴淞的水陆兵力加起来只有千把人。

千把人……分散在崇明岛和吴淞口两个入江口据点，面对舟山军四百艘战船和五千陆师的全力一击，肯定难以抵抗。

到了这个当口，伊尔德这才恍然大悟，当即着急道：“快快快！下令给田雄回师！火速救援长江口南京一带！明逆要攻我长江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