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攻阵

蒙古骑兵数十骑一队，分批轮番冲刺靠近，马蹄在旷野上卷起一溜溜黄尘。

然而他们却是不直接冲阵，而是冲到明军阵地前方约百步时便齐齐勒马，骑手们在马背上侧身放箭，箭矢划出密集的弧线如狂风骤雨般朝明军胸墙落下，然后不等明军远程部队还击便拨马折返。

随即后续另一队又从侧翼切入，还是是百步外一轮齐射，然后折返。

如此循环往复，蒙古八旗目的是骚扰乱明军的队列，从而引诱明军步兵骑兵主动冲出阵地追击，然后趁机在运动中歼灭。

然而谭文为了拖住对方，赶紧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准冲出阵地，违令者斩。

万县忠州兵只的举盾扛着箭矢射击，不敢冒头，尽皆蹲在胸墙后面，咬着牙，听着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泥地里。

数轮袭扰之后，蒙古骑兵发现明军不为所动，只得改变了打法。

他们不再做试探性冲刺和胡乱发箭，而是更靠近了些，开始从两侧同时朝明军阵地覆盖箭雨，射击那些冒头的明兵。

数百名蒙古轻骑在明军火铳射程之外来回奔驰，每一轮掠过便有一波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密集的弧线，然后如暴雨般朝明军阵地倾泻而下。

还有许多蒙古人在清军号令下，趁着友军压制明军的当口，赶紧冲锋向前，然后下马挪开，或是利用斧头破开明军的拒马防线。

一时间拒马被破坏许多，许多明兵试图发箭阻止，但很快遭到蒙古人的压制，敢于阻拦者皆多数中箭。

但是蒙古人面对满地的铁蒺藜，他们的确没了有效法子，只能大致完成清理。

与此同时，待到拒马清除后，满八旗骁骑营的骑兵也纷纷翻身下马，变换为重步兵，他们从马鞍旁取下

他们标志性的重弓。

这等满洲重弓拉力极大，射出的重箭又沉又稳，抛物线比蒙古骑弓更高，但箭矢从半空中几乎是垂直地往下砸，威力很大，能破甲。

更别说直射面目的威力。

蒙古轻骑的覆盖抛射和满洲重箭的压制顷刻之间交织在一起，一波接一波地往明军阵地上倾泻。

箭矢密密地钉在胸墙上，插在拒马上，穿透了来不及躲避的明军士兵的面门、肩膀和大腿。

阵地前后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胸墙后面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辅兵们弯着腰在阵地上来回奔跑，将尖利哀嚎的伤员往后方的简易救护点拖。

正面的箭矢压制持续了数轮之后，眼见明军还在咬牙坚持，且丝毫没有溃乱迹象。

陈泰却再也按耐不住，如果他不赶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用最小的代价，慢慢耗死对面的明军。

但现在，他很缺时间。

霎那间，清军阵中响起了低沉悠长的海螺号声。

那是总攻的信号。

满洲骁骑营的下马骑兵们在认旗下排成密集的楔形冲锋队形，前排重甲步兵将马刀出鞘，后排端平了刀枪棍棒斧头等。

满八旗重步兵从慢走到快步再到全速冲锋，嚎叫着如一道铁灰色的浊浪朝官道上的明军阵地猛撞过来。

军阵人潮中各式武器随着步伐起伏摇动，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刺目的光。

五十步。

谭文阵地上所有还能开火的弓弩火铳手同时从胸墙后冒出头来，扣下了扳机。

一排密集的铳声和崩弦声在官道上炸开，硝烟腾起！

冲在最前排的满洲重步兵应声扑倒，有的被铳弹击中胸口，有的被击中非要害位置，没能破甲只是轻伤。

但只要连人带甲摔在官道上，就会被后面涌上来的他人踩在脚下，难以带甲爬起。

但满蒙八旗的冲锋没有停下。

他们越过倒下的同伴，越过被铁蒺藜扎穿了脚底板而惨叫倒地的同旗战友。

前排许多满八旗重步兵开始停下射箭，近距离满弓重箭不断呼啸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破面而入。

一时间万县忠州兵许多掩面栽倒，清军满八旗近距离射面准度十分精悍，一时间谭文部被其压制，伤亡惨重。

其余满八旗重步兵则趁着这个空隙从这些工事中缝隙冲了进去，霎那间，双方兵线交合处马刀纷飞，长矛攒刺。

谭文眼见要被冲溃，赶紧将预备队全部压了上去，那是他最后还能调动的三百来人，其中包含他的亲兵队。

明军在防御工事后拼死反抗虽，遭受了巨大伤亡，但却是靠着工事暂时性稳住了。

他们在谭文亲兵带领下，于拒马后和胸墙之间与冲进来的清军骑兵展开了惨烈的白刃肉搏。

刀牌手用藤牌死死顶住阵线，长枪手从胸墙后面朝前方清兵捅刺，火铳手打空了弹药来不及装填，索性抡起铳管当铁棍往清军骑兵的头上砸。

官道上堆满了尸体，战马的、清军的、明军的，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血水顺着官道两侧的排水沟往下淌。

陈泰在远处望着这道被尸山血海堵得严严实实的官道，牙关紧咬。

他已经下令全军冲锋，试图一举破开对方防御阵线。

眼下，只有他身后的巴牙喇护军还在，但他不敢再投。明军南北两翼的骑兵正在加速包抄，他的时间不多了。

思索片刻，他又让旁人吹号，指挥两翼的蒙八旗也赶紧投入冲锋，不要再保留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