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重甲突击

树林纷乱人潮中，阎虎的重甲司认旗按照刚收到的将旗号令，不断号召铁甲兵变阵集结。

阎虎一身石青色铁甲，这副铁甲颇有来头，来自于某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衡州之战他得了这副精良铁甲回到重庆后，阎虎便缠着一直催促军工局孙云球给他改铁甲。

最后孙云球不厌其烦，亲自安排几个最好的铁甲工匠替他改了这副石青色铁甲，将他的尺寸改造成了与阎虎身躯契合的款，并加强改良。

此刻阎虎铁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战场，他的重甲司方才跟着掷弹兵突破时，为了杀敌也在树缝和壕沟间穿插，阵型愈发散了，人也散了许多。

这就是堑壕战和林间战无法避免的混乱，有许多铁甲兵仍在各个地方零散厮杀，阎虎身后能聚集的不过半数。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他身上一层内甲加两层铁甲，共计三层甲随着呼吸鼓起又落下，然后扯着嗓子暴吼了一声：“重甲司，认旗聚兵！”

身边甲兵不断敲铜锣聚兵，铜锣声在周遭厮杀吼叫声中混杂又刺耳，许多分散在各处土墙豁口和壕沟中的铁甲兵纷纷朝认旗聚拢。

铁甲撞击声汇成一片低沉的“乒呤哐啷”的轰鸣

。

阎虎举目眺望，一眼正瞧见赵良栋那面新的出现的参将旗。

找到目标，阎虎登时大喜。

他赶紧将把金瓜小锤往腰间一插，再度从亲兵手中接过他那柄沉重的斩马刀，刀背往铁肩上一拍，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随后他便迈开铁靴大步朝赵良栋中军亲兵营所在的方向走去，身后数百铁甲兵见认旗动了，也如一道沉默的铁流紧随其后，一时间金属摩擦撞击声此起彼伏。

阎虎眼中的那赵良栋作为生力军，此时正忙于围攻李

本深残部。

其中军亲兵营长枪手把长矛架在盾牌上，组成小型组合阵法，一步一步地往红巾降兵们背靠的那道残墙压上去。

降兵们手里的三眼铳已打空了弹药，此刻全凭腰刀和捡来的长矛在硬撑。

李本深带着军旗站在残墙最高处，满脸血污地挥舞着腰刀朝四周的降兵吼叫。清军的弓弩手在侧翼不停放箭，红巾降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就在清军的枪阵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阎虎已撞了进来。

阎虎一马当先，斩马刀抡成一个惨白的弧形刀光，一刀便将最前排的清军刀牌手连人带盾劈翻在地。

藤牌被这一刀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刀势未衰，又砍进了后排一个长枪手的肩膀。那长枪手惨叫一声，双手松了长矛，整个人被刀身传来的巨大冲击力砸得跪倒在地。

他身后数百重甲兵如浪潮般呼喊着“虎虎虎！”

随即悍然撞入清军侧翼，恍如一群身披铁甲的蛮牛，冲入了密集的羊群。

清军的长枪手拼命朝他们捅刺，矛尖刺在双层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有的矛尖被甲片弹开，有的勉强刺入甲缝却被内层的锁子甲卡住，再也拔不出来。

清军的刀牌手挥刀猛砍，刀刃劈在铁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浅浅的白印。

而重甲兵们面对这些攻击视若无睹，平日训练皆在阎虎言传身教下。

此刻也是用身体直面刀锋，压根不屑于防御，只是沉默地抡起斩马刀，旋起旋落，起伏砍杀面前敌人。

清军的长矛被斩马刀齐齐削断，矛尖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持矛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后退便被反手一刀劈翻。

盾牌也被金瓜小锤砸得四分五裂，盾后的清兵双臂被冲击力震得骨

折，惨叫着倒在地上。

阎虎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恍如狂风席卷，挡在他面前之人皆无一合之敌。

越来越多清军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刀枪矛箭打在这些铁甲人身上根本毫无作用，这些人却在肆意收割他们的生命，对方不是人，是移动的铁塔，是碾过来的铁墙。

赵良栋的生力军在侧翼遭到这股铁流的突然碾压，阵型开始逐渐崩裂。

原本紧密的阵线被从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重甲兵们沿着这道口子不断往纵深碾压，侧翼清军士兵开始丢下兵器往后溃退。

树林上的鸟类全部逃散开来，从上往下看，这片树林已不再是树林了。

柳树和枫杨的树冠被炮弹和霰弹削得七零八落，断枝和碎叶在硝烟中漫天飞舞，树干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弹丸和破片。

有的树干被实心炮弹拦腰打断，白森森的木茬从断裂处戳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惨淡的光泽。

地面上的落叶和腐殖土被反复踩踏、翻搅，混着血水和泥浆，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黏稠泥泞，踩下去便能没过脚踝，发出噗嗤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泥土翻新的腥苦，混在一起浓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每一次呼吸都有窒息沉闷感。

清军昨夜辛辛苦苦堆砌的矮土墙被炮弹和破虏雷反复撕扯，到处是豁口和坍塌的缺口。

有的胸墙被炸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土坎，有的被实心弹丸击穿了一个脸盆大的洞，从洞里能看到后面堆积如山的尸体。

壕沟底部不时有垂死的伤兵从泥浆里伸出半只手，抽搐几下又无力地落回去。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在壕沟和土墙之间互相追逐，厮杀的身影被硝烟拉得模糊而扭曲，如同无数个在地狱边缘挣扎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