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生力军

岑河镇，赤武营中军大帐。

此刻天边刚泛出一层灰蒙蒙的青白，晨光还未来得及将昨夜的硝烟和血腥味驱散。

“通过抓获的俘虏已确认，昨日下山夜袭我军的乃是龙珠山洪承畴麾下经略右标营总兵张勇。

昨夜我军收到夜不收示警后，紧急调动千总一部集结，胡飞熊领着千总一部在岑河镇以东正面击溃来袭的清军张勇部。

斩获情况中军部目前正在统计，粗布预估杀伤敌人在四百上下，清军发现夜袭难以得手，已果断趁夜退回龙珠山。”

赞画房张奕夫此刻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叠刚从军情司送来的记录，脸上挂着两个发黑的眼窝。

他话音落下，帐中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昨夜军事会议散会之后，在座的将领其实也才睡了两三个时辰，结果没睡多久，便被清军大举夜袭的动静全部惊醒。

接着又是紧急召集商议、又是调兵警戒，直接忙活了大半夜。

好在赞画房和军情司的人一阵紧锣密鼓的哨探和推论后，在他们的建议下，陆安最终还是选择让昨日白天一直没动的生力军，也就是胡飞熊千总一部出击，并成功击退清军夜袭。

而昨日参加岑河镇攻防战的千总二部、三部则都继续休整，以在夜晚恢复精力，准备这第二日的进攻。

事实也证明赞画房是对的。

刘坤率先开口称幸亏昨日留着千总一部做预备队，否则他们二部、三部就得白天黑夜连轴作战。

他的千总二部昨天在岑河镇西南角血战了大半天，伤亡虽然不算大，但本身就经过前日晚从荆州西往东的奔进，然后直接投入战场。

哪怕到了现在，他麾下主力战兵也都还在镇子里休整补觉，若是昨夜再被紧急拉起来迎敌，今日又要拉出来打龙珠山，那可就真要了老命了。

胡飞熊在旁边点了点头，他的千总一部昨日未有作战，晚上兵锋正锐，此刻大多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大帐外围的废墟上啃

干饼养精蓄锐，负责警戒。

李铁山也跟着说了几句，他昨日指挥千总三部打了一整天巷战，也算是第一次领兵成功：“清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白天打不过就晚上摸，正面打不过就偷，咱们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就对了。”

阎虎坐在角落，一边瓮声瓮气地嘟囔说洪承畴的嫡系跑得比兔子还快，昨晚他都没来得及披甲，人就已经被胡飞熊打散了。

帐中几个赤武营的千总和把总都笑了起来。

随即也有人提到，清军昨夜同时从龙珠山和凤凰台两路夜袭，若不是李来亨和刘体纯那边也顶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听着帐中议论，张奕夫也随即拿起第二封记录，这记录来自忠贞营李来亨和巴东军刘体纯、谭文部三部传来整理后的，他竹竿在舆图上凤凰台的位置轻轻一点：

“昨夜凤凰台清军与龙珠山清军同步发动夜袭，凤凰台清军主攻方向是包围圈北面最薄弱的谭文部，意图快速击溃谭文部后，再引起刘国公部、李侯爷部的连锁溃退。

幸而巴东军和忠贞营救援及时，李侯爷和刘国公两路从侧翼猛攻凤凰台清军，致使清军反被夹击。

根据李侯爷传来的口信，预估杀伤凤凰台清军约超千余人。凤凰台清军遭受重创后即刻收缩，随后放弃凤凰台阵地，全军往东撤去。

但因夜色太黑，李侯爷与刘国公担心此乃敌军引蛇出洞之计，故而未派大军追击，只遣骑兵尾随骚扰哨探，防止清军逃脱远了。”

“一夜之间两路夜袭同时发动，时间、方向、主攻点都咬得极准，这想必也是龙珠山那位洪经略的手笔。”张奕夫放下军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旁边程大略也点头附和说，若是昨夜没有胡飞熊那养精蓄锐的生力军，让张勇撞开东面哨戒，再配合柯永盛从凤凰台突围南下，若两股清军同时打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陆安从地图前抬起头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

他与众人一样庆幸，但语

气反而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我们算是又扛住了那洪老贼一招，但还需警醒。

我已让马宽军情司加紧哨探，洪老贼老谋深算，往往一旦出手，便是一招接一招，这前脚夜袭刚退，后脚说不定又已在琢磨如何坑我们呢，所以咱们稍微不慎，就容易着了他的道。”

众人纷纷收敛了笑容，正色点头。

郝应锡和马宽此刻都不在帐中，两人天还没亮便各自带着骑兵和夜不收撒出去了，正与清军外围游骑反复拉锯。

这种双方互相试探、互相遮蔽、互相刺探的情报层面缠斗，是开战以来最累人也最凶险的活。

这两日军情司的夜不收和骑兵司的骑兵人最是超负荷运转，人均睡眠不足三个时辰，都是拿命在扛。

刘坤将水碗往案上一搁，正色道：“公子说得对，现在不光不能让清军再偷袭我们，还得防着他们趁机溜了。今日这一仗，无论如何得把他们全歼在这里！

既然凤凰台他们主动放弃了，那么龙珠山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我建议发信给龙珠山东边的郝国公、马侯爷，今日团团包围！然后猛攻！”

帐中诸将纷纷称是，几人各抒己见之时，帐帘忽然被掀开，一前一后两名塘马快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凌晨野外的露水和寒气。

冉平上前接过军报，扫了一遍封面，便被递给陆安。

陆安展开一看，眉头先是微微一皱，表情有些复杂不是慌张，也不是兴奋。

他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军报递给了一旁的程大略和张奕夫。

两人凑在一起飞快地扫了一遍，程大略率先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紧了几分，向大家宣布：

“根据军情司传来最新消息，在荆州西面发现清军尖哨游骑。双方经过激烈游斗交手，但暂时没能俘获对方俘虏，军情司夜不收正在极力阻止对方哨探荆州战场。

但根据对方装备和交战时使用的蒙古语和满语判断，极有可能是宜昌方向的满蒙八旗骑兵，推测是来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