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明哨

他们这支夜不收伍今日白天离开荆州大营后，便作为先锋尖哨率先向襄阳方向突进了六十里，随后在此官道左近建立了这个明哨据点。

今日白天的时候，他们这伍还与钟祥方向冒头出来的清军斥候游骑发生了小规模接触。

说是接触，其实也就是远远地互相望了一眼，他们弓弩火铳先声夺人，但对方看清是他们是明军夜不收之后掉头就跑，连放一箭的意思都没有。

如今他们这个伍就驻扎在这里，充当驻点明哨，负责接应联络后续跟进的友军部队。

其他养精蓄锐的夜不收队伍则越过他们，继续往更北的方向延伸哨探。

如今他们这伍里新增了两位伙伴，编制算是补足了满员。

一个是刚从重庆周边山上下来的猎户大林，使一张猎弓，能连射，射箭又快又准。另一个是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的冯安福，看着瘦弱，但身法极好，蹿房越脊跟猴子似的。

两个新兵之外，加上使长枪配强弩的郑开远郑伍长、斧盾手何苦来、戚家刀配鲁密铳还带狗的万家豪。

放眼望去，这伍的编制和装备在整个旗队里都是拔尖的，听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镇江之战后，他们杀了那七个噶布什贤超哈，因此上头对他们伍格外看重。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这原因何苦来跟万家豪私下聊时说过，他说郑伍长虽只是一个小小的伍长，但好像跟炮兵队的文队长颇有些渊源。

文队长来看过郑伍长好几回，听说还是带着礼物吃食来的，两人关系不错，所以连带着他们旗队长也对郑伍长格外客气，要什么装备也跟着积极往上报。

两人就着这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又扯了一阵，约好了谁睡上半夜，谁睡下半夜。

安排完后何苦来将斧头往身旁一搁，往篝火边上一歪，不到片刻功夫就打起了鼾。

那鼾声又粗又响，一浪高过一浪，在寂静的原野里传出老远。

万家豪默默地将饼子从火上拿下来，一点一点掰着吃，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郑伍长让何苦来跟自己搭伙做明哨，大概不是因为他俩关系好，而是因为何苦来这个鼾声要是去做暗哨，只要打个盹就睡着，然后隔着半座山都能被清军听出来，也根本暗不明白。

鼾声之中周遭夜色沉沉压着旷野，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低鸣和自己篝火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万家豪实在发呆得无聊，便从行囊里扯出一条旧毛巾，拿水囊淋湿了，弯下腰去给大龙擦拭身上的污泥。

大龙温顺地趴着，肚皮贴着凉丝丝的草地，但它神情之间有些抗拒，时不时抬起头来舔舔鼻子，又扭过头去看万家豪手里的湿毛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抱怨。

白天跑了一天，它好不容易歇下来，实在不想洗澡。

万家豪确实没管它的抗议，依旧强行洗狗，正擦到后腿位置，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鸟叫！

那是伍内暗哨示警的信号，闻得此声万家豪霍地站起来，戚家刀已然抓在了手中。

旁边原本鼾声如雷的何苦来也条件反射般，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便从地上弹了起来，斧头已是抄在左手，藤牌也提了起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闪到篝火两侧，全神戒备地盯着北面官道。

夜幕之中，北面官道上出现了两点火光，正在快速变大靠近。

是两骑，正打着火把沿官道策马飞奔，速度极快。

万家豪和何苦来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何苦来一手提斧一手持盾，猫着腰快步向前迎了上去。

万家豪则迅速退

到篝火后方掏出鲁密铳，玄机半蹲在鞍具旁，飞快地从腰间弹药袋里取出定装纸壳弹，咬破纸壳，往铳管里倒药、塞弹、用通条压实，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马蹄声越来越近，察觉到前方火堆后，北面两骑在距离篝火十余步处勒马停住，其中一骑驱马往前走了几步。

何苦来抢在对方开口前率先喝止：“站住！何人行走？！”

那骑显然不是第一次经过夜不收哨卡，闻言立刻勒住缰绳，朗声答出当日单字口令：“山！”

单字口令答对了，何苦来心头微微松了一线，但手里的斧头并没有放下。

单字口令只是军情司第一道程序，单字口令用于前线巡哨和小队斥候之间的快速识别，每日一换，简洁易记但容易被截获。

在这战事拉锯区域，每一班哨就更换一次口令，由中军官口头传达，不立文书，但仅靠这个是不够的。

何苦来盯着对方，戒备不减，一字一顿地念出上句：“荆风起。”

那骑毫不犹豫地应道：“楚水安。”

“云遮岳！”

“月照营！”

一问一答，分毫不差。

上下句问答口令是友军接头最常用的方式，一问一答分为上句和下句，但实际上每日其实不止这两个对句，而是每日五个对句。

对接口号时，提问方只随机从五句中抽取两个对句，对方需要快速回答。

所以即使敌人侥幸截获了单字口令，也听了两句对句，也难以应答下次其他人随机提问，自然也就多了一道防线。

口令查验无误，何苦来肩膀松了一瞬，这才往前走了几步。那骑也驱马靠近了些，随之翻身下马，又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腰牌双手递了过去。

每块腰牌刻有部队番号、主将名讳和哨队编号，是身份核查的核心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