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附议吧

新律什么的，实际佟浩然根本不怎么在乎，政令多了去了，谁遵守，这玩意是要求老百姓的，老子是制定律法的人，制定这玩意还要遵守这玩意，那我们制定它干啥，有病吧。

佟浩然在乎的是通过新律将矛头指向四季山庄，通过四季山庄指向韩佑，将韩佑变成一个异类，一个不断挑战大家底线的异类，然后看看能不能被大家群起而攻之。

真别说，他还真别说，四季山庄的书约极为严谨，韩佑想做善事，不代表要当冤大头，经过之前城北体育馆百姓闹事的情况，他也留了个心眼，这是群众中有坏人呐，不可不防。

随着四季山庄雇工越来越多，人员也越来越复杂，合同也就越来越详细，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保障。

所谓“悔”，其实就是不守约的后果，轻则扣罚奖金、工钱，重则开除乃至吃官司。

按照韩佑的角度来看，这么做没任何问题，他不可能只保障庄户的利益而不保障四季山庄的利益，鬼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奸耍滑或是背地里搞什么破事。

只是在不少文人和官员眼里来看，韩佑这种书约哪是雇人啊，和防贼似的，条条款款写的那么多，这明明是“侮辱人”，有钱你就了不起，有钱你就如此防备上工的百姓，给他们工钱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可以要求那么多，凭什么啊！

当然，佟浩然这话说的肯定是断章取义，他光说韩佑为了保障四季山庄的利益在书约上写了很多很多违约条款，实际上书约也写如果四季山庄违约的后果，同样有很多很多条款。

不管是什么条款，绝对没有霸王条款，这是韩佑再三交代的，范不着和百姓争一口吃的，百姓已经够苦了。

估计韩佑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事都会被拿出来当做攻讦的借口。

没错，佟浩然看似质疑新律，实际上就是为了搞韩佑。

“陛下，新律之事，臣不敢苟同，臣也不敢妄议论，只是如今四季山庄、京中到长垣、城北那叫体育场之地，都有着大量百姓，都是签订了如此书约，此风不可长，若长，礼何在，信又何在。”

不少出自世家的或是养着商贾的官员们连连点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一旦天子松口，大家就准备附议了。

老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向陈永志。

老陈到底还是缺乏经验，刑律他懂，这种事真不是他所擅长的，就连吴定弼也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头。

就在此时，兵部走出一人。

“说的好

，臣附议。”

开口之人，正是兵部左侍郎黄有为。

大老黄神色激动的走到了大殿之中，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望着佟浩然就仿佛望见了难觅的知音。

“佟大人一席话令本官如醍醐灌顶，是啊，教化，教化才是本，才是根本呐。”

说到这里，大老黄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诸位大人都是知晓的，本官曾是武将，是武人，说不出那些振聋发聩的大道理，可本官知晓仁、义、礼、智、信这五常，这信之一字正如佟大人所说，尤为重要，于国朝，于百姓，于诸位大人，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重重的哼了一声，大老黄看向诸多文臣：“那四季山庄的书约好似刑文一般，京中百姓，京外百姓，都是刑徒不成，是罪徒不成，是恶人不成，那一字字，一句句，就如同尖针一般刺在了百姓的心中，此风不可长，若是国朝皆以这种书约为信，律法皆以这种书约为信，后果不堪设想。”

龙椅上的天子凝望着大老黄，即便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和韩佑一伙的，可每次吧，都觉得这狗日的飘忽不定仿佛随时要倒戈似的。

文臣们面面相觑，原本，他们是想看看天子的意思再决定支持不支持佟浩然，毕竟这新律明显是针对“有钱人”的。

可现在大老黄一蹦跶出来，大家反而困惑了，毕竟这家伙有前科，以前总他娘的“臣附议”，然后转手就将他“附议”的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老黄就和要奔向战场的猛士一般，一撩长袍，跪下了。

“臣，惶恐，臣，不敢苟同新律，臣，望陛下广开教化，而非重这无信律令。”

佟浩然深深看了一眼大老黄，刚刚还想着自己起个带头表率作用，没想到这位黄大人头这么铁想要拔个头筹。

“臣武将出身，起于微末，为将为官，后虽天资愚钝亦勤读儒家经典，明事理、知大义、辨善恶，四季山庄，不，那韩佑，韩佑韩将军…”

黄有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看向文臣们：“本官直言了，韩将军此举与防范贼人有何区别，如此伤了民心，到底是何居心，那书约更是骇人听闻，诸位大人皆是饱读诗书之辈，难道还不如本官这武人知晓其中厉害吗。”

道德绑架这种事，黄有为几乎不干，不代表他不会，只是不屑罢了。

一听大老黄都这么说了，文臣们开始靠动脑筋了，试图分辨大老黄到底是和韩佑闹掰了，还是给大家挖坑呢。

一群人苦思冥想，

觉得应该不是挖坑，毕竟这里是太乾殿，话都说的这么死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翻转。

第一个下定决心的是佟浩然，徐徐跪倒：“陛下，黄大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臣也是如此做想的，骇人听闻，太过骇人听闻，长久下去，礼何在，信何在，于国朝不利，于社稷不利。”

一听这话，陈永志都要骂人了，吴定弼的面色也极为不好看，刑部一众官员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毕竟这工律是以他们刑部的名义搞出来的。

吴、陈二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大致意思是咋的，上不上，好，上，你上我上，咱哥俩一起来吧，干他们！

结果没等吴定弼出班了，一个个文臣走了出来。

“臣，大理寺刑丞张顺昀附议…”

“臣，礼部主事…”

“臣，吏部…”

“臣…”

“臣…”

眨眼之间，跳出来十多个人，连黄有为何佟浩然都跪了，他们也只好跪下，一副与韩（罪）佑（恶）不共戴天的模样。

天子眯起了眼睛，自始至终一直凝望着黄有为。

连老八都不知道黄有为是几个意思，本来佟浩然说的那些，他可以反驳，谁知黄有为一出来就上纲上线，搞的他这位天子也骑虎难下了。

黄有为低着头，余光扫着旁边跪下的文臣们，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才十六个，有些少。

大老黄不由转过头，一副鼓励的模样望向各部衙署的文臣们，看那模样就差喊两句来呀来呀大爷一起跪下呀。

见到没人再上当了，黄有为终于开口了。

“陛下，佟大人一番话令微臣动容无比，如佟大人所说，信才是治国之根本，臣，愿附佟大人骥尾以其为楷模，以诸位大人为楷模，下朝后，臣会将府中下人所有身约、民籍送于京兆府，府中再无下人，皆是自由之身，出入自由，无奴籍，黄府名下田产、佃户亦是如此，统统脱于书约，广开交流，让天下人知晓文武百官广开教化的决心！”

黄有为扭头望向跪下的文臣们，重重的点了点头，动情的说道：“就让本官与诸位大人一起，为天下人表率，以信字教化四海，不可学那可恶的韩将军那般弄什么书约刺痛百姓的心，动摇我大周朝的社稷，乱了三纲五常！”

大殿内，沉默和不沉默的，都沉默了。

经过短暂又煎熬的沉默，“腾”的一下，除了一脸懵逼的佟浩然外，跪下的文臣动作整齐划一，齐齐起身，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