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勾引

信念引导情感，而情感是生意的敌人，这是克里斯之前做生意一直秉承的一句话。

在商言商，做生意就要尽量少地摒弃感情用事，以最客观理智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生意。

把这话放到约翰身上，对于一个报社的老板，他肯定是想把自己的报纸卖给更多的人，但是高昂的人工成本和手动印刷机低下的效率限制了报纸的出版速度。

刚才约翰介绍一名排字工人的年薪是20英镑，一名印刷工人是12英镑，而他的报纸现在每份是2便士，一年下来就要3英镑。

50个机器需要配置50名排字工和100名印刷工，仅印刷部一年的工资支出就要2万英镑。

他还推出了年度订阅版，只需要2英镑，每天早上就会有报童把报纸送到家，但按照克里斯的判断，年度订阅版的客户在伦敦应该为数不多，一千份应该是有，但是一万份肯定达不到。

虽然克里斯还没打听出来记者和编辑的工资，但是想来肯定不会低于排字工，也就是办公室里的每个人年薪都要大于20英镑。

按照约翰所述，他和老皮特关系最好、报纸销量最巅峰的时期，每日能卖出7万份的报纸，这是他印刷机工作16小时所能产出的最大产量。

虽然总量很多，一天的应收金额就能达到800余英镑之多，假设所有报纸都能卖出去，且全部都是零售价格去计算，一年纯粹的收入是二十九万英镑，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实际上，现在每天的报纸出报量是每日5万份，而且每日都会有少量剩余，也就是说，《记录报》每年的营收额应该是在20万英镑上下。

但扣除前期购买机器的投资、纸张油墨等耗材的购买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各种成本，再加上他还有报社内人员工资和报社外报童们的工资需要支付。

另外他还要缴纳一笔‘知识税’，这笔费用包括对报刊征收的印花税，对报刊使用纸张的纸张税，刊登广告则征收广告税，税额汇总起来的税率可以达到20%。

按照克里斯的预估，报社的毛利润最多不会超过30%，至于最后落到约翰手上的则会更少。

想要扩大报社的规模和影响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报纸卖给更多的人，报纸名气越大，每日能卖出去的就越多，这是一个正循环。

而想把报纸的销量提高，最好的办法是把报纸的价格降下去。

整个伦敦现在有将近80万人，而购买《记录报》的只有五万人，才占到总人口的5%，而且据约翰自称，这已经是伦敦发行最多的报纸。

克里斯猜测，并不是约翰不想多发布报纸，而是因为报纸的价格还是太贵。

要知道，1份报纸要2便士，而2便士已经足以让一家三口美美地吃上一顿土豆加苹果派组成的晚餐。

1781年伦敦城的经济结构比21世纪的二八定律等级划分更甚一步，用一九定律形容都不为过，10%的人口掌握了90%的财富，一个普通三口之家的收入能达到20英镑就已经可以满足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如果拿克里斯重生之前做比较，年收入20英镑相当于未来年收入8万人民币的三口家庭，只够温饱，而不够其他娱乐方面的花销。

对于这些家庭来讲，每天额外支出一笔晚餐的费用；或者花上家庭一年收入的十分之一用于订阅一年期的报刊，克里斯相信大多数家庭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但是如果每日份报纸只需要之前的八分之一便士，也就是1法新；一年的报纸订阅价格只需要六十便士呢？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成本不变的情况下，印刷机出版的速度能不能超过现在的八倍。

克里斯相信，只要这个问题可以解决，《记录报》的销量可以成指数倍的增加，至于具体增加多少，那就要看《记录报》内容的质量。

但是，他最不担心反倒是约翰的报纸质量问题，毕竟《泰晤士报》创始人的能力都不值得相信的话，那么恐怕这个时代的新闻人再没有其他人值得克里斯多看一眼。

这些都是克里斯根据他从约翰处得到的信息分析出来的，虽然还欠缺了不少，不过他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与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

因为他在筹备建厂期间走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参考以自己身份可以看到的国会文件，再结合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经济知识，对整个伦敦的经济现状已经做过几次分析。

不说大话，他觉得现在的亚当·斯密得到和他一样的信息和数据，也没他分析出来的全面。

得出以上结论以后，剩下的就是要脸皮够厚，比如刚才约翰问他是不是真的可以研发出来一款新型的、适用于大多数场合的蒸汽机。

他当然要说——“是真的，默多克现在单独拥有一所独立实验室，就在哈克尼的工厂里，他研发的万用蒸汽机现在已经有了雏形，现在就等着进行应用实验。”

商人、政客一定要具备的基本素质是什么？会忽悠！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一名成功商人的基本素质。

克里斯虽然还没有练就前世皮带哥那么厚的脸皮，面对后世那么多的媒体可以说出那句经典谎言：“永不放弃，把保交楼进行到底，还清各方债务。”

但是，偶尔的、善意的谎言还是可以说的嘛。

比如虽然默多克的实验室除了一些机械加工器材外毛都没有，但是并不耽误他信誓旦旦地说出他已经拥有一所独立实验室这句话。

要真较真，现在的实验室是简陋了点，天花板还没有上色涂漆，但实际已经具备做实验的基本条件。

至于万用蒸汽机……马上就会被瓦特反手掏出来震惊整个不列颠。

但早期蒸汽机巨大的面积，决定了它只适用于大型的工业生产。

高压蒸汽机则不一样，小巧玲珑的它才具备改造印刷机的潜能。

而且这玩意即便克里斯不插手也会被默多克在三年后独立造出来，更何况克里斯已经给默多克提供了大量数学模型和物理公式。

说一年制造出来或许都有点保守。

约翰果然被克里斯镇住了，作为新闻人的敏锐和对行业的了解，更作为亲眼见证纽卡门蒸汽机变为更高效的瓦特蒸汽机，他深知如果蒸汽机可以为大多数机器提供动力的话，这将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

包括他所处的报业。

“男爵阁下，如果你能够生产出来这种机器，我愿意成为你的第一批最忠诚的客户。”约翰判断不出来克里斯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他觉得放低姿态不是一件坏事，更别提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上。

克里斯也知道，对付这种老狐狸急不来，不过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合适的机会浇浇水，未来总有一天会开出果子。

只要浇水，果子肯定要比不浇水来得大。

于是他话锋一转，满脸带笑：“看来我的机器是不愁销路了，你作为报社老板带头购买我的机器，这可比花钱做广告宣传的效果好得多。”

“不过现在我倒是真有事儿需要你的帮助，约翰。”克里斯虽然忙于忽悠约翰，但也没忘记眼前真有件事儿需要做宣传。

“愿意为您效劳。”约翰毕恭毕敬地说道。

于是克里斯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需要，约翰则在一旁记下来克里斯的要求。

最后，约翰把写满要求的稿纸拿出去给到手底下的编辑，扭头对克里斯说道：“放心吧，克里斯阁下，我们报纸的订阅大多来自较为有实力的家庭，所以你的宣传一定会起到效果的。”

克里斯点了点头问道：“需要多少钱？”说完就从怀里拿出来几张银行劵。

约翰见状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克里斯阁下，这次算我附送给您的，如果您以后觉得效果还可以的话，我期待与您的长期合作。”

克里斯也不勉强，他起身朝约翰说道：“约翰先生，别忘了我给你说的，关于海务大臣的丑闻你可以发布，但是千万不要带上我和皮特的信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张纸我先帮你保存，等到我们更加深入合作的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

约翰只能连连赔笑道：“放心吧，克里斯阁下，我是一个非常讲信誉的人，说到的一定会做到。”

但是当约翰目送克里斯的马车离开的时候，不由的从嘴里吐出那句英萃：“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