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这笔血债，让李士群拿命来还

华懋饭店顶楼的金融风暴刚落幕不到十二个小时，整座上海孤岛的上空，便已迅速笼罩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阴霾。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地下最深处的特务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雪茄烟雾与劣质来苏水混合的味道，阴暗潮湿的墙壁上渗出斑驳的水渍，在昏黄瓦斯灯的映照下，宛如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砰！”

影佐祯昭少将面色铁青，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将一份由东京参谋本部直接发来的严厉训斥电报拍得粉碎。

“横滨正金银行在远东几十年的信用，一天之内被做空了整整三成！汪精卫的中储券还没挂牌，就在泥城桥被炸成了漫天灰烬！”影佐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钻出的毒蛇，眼神中闪烁着暴虐的凶光，“大本营要的是上海的真金白银，不是一堆被满街散发的贪腐账单！李主任，这就是你给大日本帝国的交代？”

站在桌对面的李士群浑身冷汗直冒，后背的西装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嘴唇哆嗦着说道：“影佐将军息怒，这全都是军统上海区和租界那帮冥顽不灵的华商暗中搞鬼。特别是华懋饭店那个姓周的南洋商人，还有银行公会那个姓徐的老不死，他们带头拒收中储券，才引发了这场挤兑……”

“我不想听借口，我只要结果，”影佐猛然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上海租界地图前，冰冷的军靴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死神回响，“既然经济手段拿不到钱，那就用最直接的手段。华中派遣军特务部已经签署了黑雪特级清算令，李主任，把你们七十六号养的那些恶犬全部放出去，从今晚开始，我要让整个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爱国金融家、抗日文人，每一个人的脑袋，都悬在自家门口的电线杆上！”

“将军放心，职部早已拟定好了九人黑名单，”李士群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按着血手印的名册，“头号目标，就是华商银行公会会长徐崇德。今晚，吴四宝会亲自带队，用最干脆的手段送这老东西归西！”

夜幕低垂，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在法租界爱多亚路的林荫道上肆虐呼啸。

整条马路一片死寂，只有昏暗的路灯在风雪中投下惨白微弱的光晕。

一辆黑色的老式雪铁龙轿车正顶着暴风雪，艰难地朝着法租界公馆方向缓缓行驶。车后座上，七十高龄的徐崇德老先生神色凝重地靠在靠垫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抵制伪币联合倡议书。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了风雪夜的宁静！

从街道两侧的阴暗小巷中，毫无预兆地冲出三辆通体漆黑的美制福特卡车，一前两后，以极其凶狠的姿态将雪铁龙轿车死死逼停在路中央的花坛旁！

车门猛然踹开，三十多名头戴黑色毡帽、手持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的七十六号亡命特务如潮水般涌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被困的轿车。

身材魁梧凶悍的吴四宝嘴里叼着半截粗雪茄，大摇大摆地跨步上前，脸上挂着残忍嗜血的狞笑：“徐老会长，大半夜的不在家烤火数银元，非要跳出来给重庆陪葬。李主任让我代他向您老问好，下辈子投胎，可千万别再跟大日本帝国作对了！”

话音未落，吴四

宝眼中杀机暴涨，猛然抬手一挥：“扫干净，一个活口不留！”

三十挺冲锋枪瞬间拉开机栓，死亡的金属风暴眼看就要将整辆轿车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咻！”

四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死神尖啸的破空声在漫天风雪中骤然响起！

站在最前排的四名七十六号机枪手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眉心处齐齐绽开一朵猩红刺目的血花，后脑勺炸开碗口大的血洞，直挺挺地仰面倒在雪泊之中！

那是加装了特种消音器的微型勃朗宁手枪！

“有埋伏！散开！快散开！”吴四宝瞳孔骤然收缩，嘴里的半截雪茄吓得当场掉落，整个人本能地往卡车后轮死角猛然扑倒。

呼啸的风雪之中，街道右侧那座三层石库门建筑的欧式雕花雨棚顶端，不知何时已然静静伫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

郑耀先身披一袭深黑色的双排扣羊呢大氅，头顶的黑色礼帽压得极低，帽檐下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犹如巡视人间的死神，透着万载玄冰般的森然杀气。

他的双手中，两柄经过特殊配重调校的定制版勃朗宁手枪在风雪中泛着幽蓝的寒光。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废话。

郑耀先双臂微扬，扣动扳机的食指化作了一道不可捉摸的残影！

每一声低沉沉闷的枪响，必定伴随着一名试图举枪还击的特务咽喉或心脏爆裂！短短三秒之内，又是六名七十六号悍匪惨叫着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鲜血将洁白的积雪瞬间染得触目惊心！

“草他妈的！是军统六哥！给我朝楼顶打！打死他！”吴四宝趴在泥泞的车底，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

残存的特务们如梦初醒，慌乱地调转枪口朝着雨棚方向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雨般将雕花雨棚打得碎屑横飞，火星四溅。

然而，郑耀先的身影早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如幽灵般凌空翻下，大氅在风雪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无声地落在了街道另一侧的电话亭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街道尽头的黑暗中猛然亮起两道刺破风雪的强光大灯！

一辆经过特种装甲钢板加固改装的重型道奇卡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七十六号的包围圈狂暴撞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挡在最前面的那辆福特车直接被撞得腾空翻滚了半圈，狠狠砸碎在路旁的石柱上，里面的三名特务当场被挤成了肉泥。

车窗降下，宋孝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探出车窗，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喷吐出近一米长的耀眼火舌，精准压制着敌人的侧翼火力，朝着雪铁龙大吼道：“徐会长！上车！快上车！”

雪铁龙的司机如梦初醒，拼命踩下油门，护送着惊魂未定的徐老会长紧紧跟在装甲道奇身后，咆哮着撞破外围防线，风驰电掣般朝着不远处的法租界天主教堂飞驰而去。

“废物！全是一群饭桶！”吴四宝从车底下爬出来，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影，气得暴跳如雷。

他知道法租界巡捕房的警车最多三分钟就会赶到现场，

若是完不成任务空手而回，李士群绝饶不了他。

吴四宝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凶光，咬着牙对身边的残部恶狠狠吼道：“撤！去西区泥城桥，把军统那个粮油商号据点给我彻底端了！杀不了老的，老子就拿他们的眼线祭旗！”

十五分钟后，法租界西区，一家挂着“恒源粮油”招牌的临街商号。

火光冲天。

原本堆满粮油米面的仓库已被烈火彻底吞噬，浓烟滚滚升腾。在商号冰冷的水泥地上，三具浑身是血的遗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那是军统上海区负责西区物资联络的三名外围交通员。

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被冲锋枪近距离打成了筛子，临死之前，双手依旧死死抱着账册与联络名单的残页，直到被大火烧成了焦炭。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的灰烬。

郑耀先独自一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刺痛着他的鼻腔。宋孝安与赵简之默默站在门外，神情悲愤欲绝，死死攥着手里的配枪，指节泛白。

郑耀先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

他伸出戴着深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动作极其轻柔、极其肃穆地为最年轻的那名只有十九岁的交通员缓缓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深处，却仿佛有一座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正在积聚着毁天灭地的滔天怒焰！

在这些年轻战士的身上，他看到了千千万万为了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无名英雄。

他们在暗夜中潜伏，没有勋章，没有掌声，甚至死后连真实的名字都不能刻在墓碑上。而今天，他们却倒在了自己同胞汉奸的罪恶枪口下。

郑耀先的目光缓缓移向地面。

在焦黑的门槛旁，一枚被踩变形的黄铜弹壳在余烬的微光下隐隐反光。

郑耀先伸手捡起那枚弹壳，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弹底的凹槽。

那是一枚标准的美制点四五口径白朗宁手枪弹壳。但在弹底边缘的批号处，却赫然用精密铣床刻着一个极小的五角星暗记。

那是去年戴笠亲自从重庆局本部划拨给忠义救国军苏南挺进支队的核心特供军械！

“七十六号的枪口里，射出的是我们军统自己的特批子弹。”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将那枚带着血迹与温度的弹壳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棱角深深刺入掌肉，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

他的声音极低，低得像是在极北荒原上刮过的刺骨寒风，却让身后的宋孝安与赵简之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忠义救国军里出了吃里扒外的恶鬼。李士群以为拿到了这批军火，就能在上海滩横着走。”

郑耀先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望向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方向。

在那张冷峻如雕塑般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让人血液冻结的死神微笑：

“通知下去，从这一秒开始，上海区启动一级阎王诛杀令。”

“这笔血债，让李士群拿命来还。”